梦快哉堂赋

雨霏霏以阴冷，日暝瞑而郁沉。此虽天道之常，地势之纲，万物之应适者，然予每遇此情境，常迷乱予心智，亦狂躁乎性情。彼时予心随天而暗，意随境而昏，恍然如入梦矣。

扶云以悠然上，掠风而倏忽醒。青山秀水，阔地朗天。开烟兰叶，暖香风而醉心；夹岸桃花，生锦浪而慰魂。风惹千点红丝蕊，浪舞一叶白头翁。意随境动，心荡神驰，不觉遇障。青竹繁密，遮天蔽日。坚若铁石，如执刀兵。忽一老叟出，揖予而曰：“老叟知汝在此无计，特来相助。”信手一指，劲竹皆倾，坦途尽现。予深惊曰：“其非白头翁乎？此径通向何处？”答曰：“汝书堂也，尽可安心随行。”予甚奇之，遂随之而行。

行无数里，别有洞天。珠帘画栋，逸轩雅阁。巨匾悬空，题曰“快哉堂”。予暗视老叟，自忖曰：“此真高人也。”遂问曰：“鄙尝心浮气躁。愤世之流污浊，嫉俗以散秽气。然力不能支，故心灰意懒，甚是不快。知老者不凡，可灌醍醐于予顶乎？”

老者笑曰：“夫世之事，汝既厌烦，岂可脱之？”答曰：“不可。”老者复曰：“既不可脱，又何躁之？庭前落花，空余留春之意；桥边流水，岂无挽绢之情？然世之事，常不为我所动，故毋甚念之。以清净平和之心，对纷繁芜杂之世。晋文之霸，惟在韬光养晦；唐玄之昏，岂非毕露锋芒？君子见机，达人知命。有千钧力，犹效伏波暮志；无半分才，敢为冠军轻狂？心性爆如烈马，意情猛若刚雷，其真为丈夫耶？为人学道，清扬大气为要；处事效儒，谨厚小心当先。然清净平和，非无远志。志高于昆仑万仞，襟广乎汪洋千里，此丈夫行也。读诗书时，心清方可曰浩然；做学问处，志远始能称快哉。陈胜氓隶，尚立鸿鹄之志；商纣帝王，岂乏惊天之才？然成败相异，何也？壮志不立而才皆成空也。孔明躬耕，洞悉天下；雪琴困窘，练达人间。其得意于春风乎？然甚快哉，惟缘清心远志也。正所谓：“燕雀区区嗟何及，鸿鹄振翅与天齐。既生浑身热肝胆，岂附一张空囊皮？贯耳谭公惊天笑，危身霸王撼地力。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此处浩然之气，快哉之风，盈盈乎充沟壑；沛沛乎塞苍冥。故名曰‘快哉堂’。知汝之才，然乏清心远志，因为汝作此堂而勉之。”

予甚善其言，深揖欲谢，然老者匿迹。

忽惊醒而长叹嗟，有感怀而作斯文。

不才在此诗一首，聊以浅志慰予心：

逸袖清扶黑云去，遥襟微醺紫气来。

青竹仗剑驱凡物，红桃执蕊迎俊才。

一抹壮气曰浩然，千里书堂称快哉。

岂有英杰无归处？他日更拜黄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