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零零七

日历随着我奔忙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翻到了二零零七年末。今晨蓦然警醒，枕上思绪缤纷，如发丝一般缠绕心神。我的睡意飘然腾空，透过黎明前的黑暗，桩桩件件、大大小小的经历激荡脑海，划过天际。哦，又一番轮回结束，我将告别二零零七！

大概人到中年的缘故，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于新年的来临，我没有了那么强烈而欢欣的向往，没有了那么迫切而激动的期盼。尽管展望与希冀颇多，却不愿意把憧憬寄托给未来，而是渴望时光减缓行进的脚步，甚至就此停滞不前。我便我可以在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中收拾心情，打理精神，把诸多的的计划按部就班的一一实现。我想，这便是青春不再，人生渐老的心态使然吧。如今，岁月板着冰冷的面孔，季节迈着无情的脚步，一寸寸冻结我的青春，一点点吞噬我的狂热。我仿佛滚滚车轮碾压下的蒲草，泰山压顶般的力，我用骨子里的坚韧承受着、迎击着。我甚至极力想把这股力量抗拒，好叫我延长自由的呼吸，拓展充分的活动空间。

生命如一根线段，剩余的一段，越来越短。因此当告别过去，迎接未来，难免更多的失落，更多的遗憾，更有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谁也不必虚伪的掩饰对年华流逝的恐惧，更无需违心的赞美夕阳的光辉。只是需要记住，颓唐只能使人未老先衰，叹息徒减生命的色彩，即便浑浑噩噩，也无法换取太阳不落；就算得过且过，同样不可让晨昏逆转。因此只有坦然振作，笑看自然，认真过好每一天。

二零零七年，曾在我的无奈与惶恐中不期而至。我终是以踌躇满志的心态面对它，用饱满热情的眸子迎接它。三百六十五个展望，我看到的都是阳光明媚，没有阴霾的日子；三百六十五张蓝图，我描绘的都是绚烂辉煌，不见灰暗的远景。于是我豪迈的踏进每一个季节，积极的面对每一件事情。

二零零七的“当头一棒”，是在那个寒冷的早晨。沉溺于酣梦中的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侄女那不同寻常的低落的声调告知我：母亲突发脑血栓，现在医院……

我的眼泪倾泻而出，母亲那痛苦和苍老的面容体态一如在我眼前，想着此刻病榻上的母亲一生含辛茹苦，饮泪吞声，在父亲英年早逝后孤独的把我们兄妹拉扯大，到了该安享晚年，养尊处优的时候，却得此病症，我悲恸难抑……一路上泪珠成串，满心哀戚。当看到平素健康矍铄的母亲此刻昏沉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感动大难临头一般哭倒在母亲身上……女儿来迟了，也许从今以后，母亲再也无法向我娓娓低诉，我再也不能倾听她老人家的朗朗欢笑和幽默谈吐了；也许，母亲再也不能享用我买的新衣服和美食了，我再也不能看到母亲幸福的眼神和骄傲的笑容了；也许……

苍天眷顾，它怜惜母亲多年的不易，体谅我做女儿的虔诚，感佩我们母女情深，母亲居然脱离的危险，一天后竟然清醒，而后恢复了以往的敏锐和机智。又过三日，居然可以握住我的手，再度慈祥的向我微笑了！

感谢苍天，赐善良的母亲以健康；感谢母亲，给深情的女儿以安慰。感谢命运，让我没有失去母亲的爱！

五月槐花香，最小的侄女明明要出嫁。原本定于明年的婚期，缘何突然改变而提前呢？哥哥说明明未来的公公由于罹患癌症，将不久于人世。为了能够在踏上奈何桥前看到独子完婚，从而得以安心升入天国并向列祖列宗汇报家事，只好将孩子们的婚期提前。一切太过突然，不仅明明，就连全家，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一事件。物质上，更是无法从容而细致的应对，人生初次甚至仅仅一次的婚礼，谁不希望齐备圆满，毫无缺憾呢！事实如此，明明的婚礼注定是无法完美无缺了，就算风光无限，有声有色的嫁了，那病榻之上的垂垂患者，能让这个婚礼欢天喜地么？

我很不情愿的发了牢骚：年纪最小、最漂亮、最乖巧、最懂事，也是全家尤其我这个姑姑最喜欢最疼爱的侄女，居然为了对方而草草结束自己珍贵的少女时代，本来预备给她最为显赫，最为隆重婚礼的我，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呢！

但是，明明为了爱，她竟然情愿付出；哥哥为了体恤亲家，也无话可说。我呢，深知自己家人的性情，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难为别人，更何况是这样一桩需要活着的人倾情努力的事情。我默认了。

婚礼完毕，我即将告别娇小温柔的侄女，眼泪不听话的涌出眼眶。我默默拥抱了她，竟然什么也没说……

七月流火的时节，筹谋已久的出书计划终于得以实施，几次和出版商面谈和网络交流，我把用了一年时间完成的小说初稿，开始了多次的反复修改、润色与校对。期间一次次往返于京城和住地之间，几番辛苦，几番劳碌。多少不眠之夜的案头笔耕，多少繁琐复杂的设想策划。睡中犹然文学梦，醒来残月挂窗棂，忧思难却，踌躇不已……

雪花飞扬的时候，我的小说印刷出版。如同十月怀胎一般的文字终于“一朝分娩”成书，我从一个毫无建树的文学爱好者，转瞬变成一个拥有自己作品的作者，心中的感觉一时难以说清，是无“产”者变成了“资产”阶级，还是修行者终成正果？区区24万字的小说，也许并不能从根本上界定业余和正式的关系，但是我总觉得一缕光环罩在头上，不是显赫自己的成绩，而是招引我走向文坛的高处乃至中央。不奢求成名成家，但我真的希望不辜负自己从孩提时代就抱定的梦想，其实也是父亲的期盼——那就是做个能够用文字倾诉心声，并能被很多人分享的笔者。也许我终究要游走于文坛的边缘，抑或空忙于字里行间，但是我对文字的热爱和对文坛的崇拜，是一生也不会淡化和减弱的。我不理解那些信奉某种神灵的人，但我对文学的信仰，比起那些神的信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捧着自己生平第一部作品，想起了父亲在世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爸爸希望你像曹雪芹一样，写成一部世人皆赏的好书……”我不知道我的书会不会将世人皆赏，但是我觉得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应该是时候了。曹雪芹一生一部《红楼梦》，而我生在这个写字不必用纸和笔的年代，键盘上十指跳跃如舞，轻轻松松一年半载就可以写成一部书，我还担心修炼不出曹老先生的功力么？即使不能，我想岁月一定会宽容到，叫我多写几部《蓝楼梦》、《紫楼梦》吧。

与我的处女作孪生的，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白胖端正的婴孩，那就是姐姐的外孙子哈帅。

哈帅的正常出生日期，是按科学计算的岁末十五日。欢欢（姐姐的女儿，哈帅的妈妈）怕痛苦，哈强（哈帅的爸爸）追求时尚，总之他们小夫妻合计着剖腹产，就是不愿意让哈帅顺理成章的自己从妈妈肚子里出来，非要医生给他在妈妈肚皮上开个旁门左道，把不情愿的小家伙硬拉出来。

结果，“初一娘子十五官”的幸运与哈帅擦肩而过，十四日的下午，在我和众位家人焦急热切的期待中，产房传来喜讯：生了。不，剖腹成功了，哈帅被请出来啦！

那个晚上，是我一年来干脆说是这么多年来，最为兴奋、最为忙碌也最为劳累的一晚。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哈帅，九斤重的小身体上，黏黏的都是母体的羊水。不知道为什么医生没有给充分的清洗，我这个做姨姥姥的，不得不把孩子的身体细细擦干。那绵软的小肉团，我竟然无从抱起，笨笨的操作中，被那恣意挥舞的小手拽住了长发，小腿小胳膊上的黏糊糊的液体，粘得的我满脸满身，呵呵。本来在妈妈肚子里就曾饱餐大喝，小家伙很快就开始了“排污泄洪”，我又不得不“赤膊上阵”，一通手忙脚乱……如是反复，我脑门浸汗，腰酸背痛。

“战功赫赫”的欢欢为哈家“破腹”沉舟，此刻因为刀口的痛楚不免呻吟叫苦，一跌声的喊疼，泪珠汗珠满脸满腮。疼女心切的姐姐见女儿如此痛苦，不免陪着女儿一起落泪。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深深理解姐姐的感情。于是劝慰姐姐，服侍欢欢，又成了我的首要任务……

新生命总是叫人莫名的感动着，欢欣着。我并不觉得劳累是磨难，也不觉得奔波是痛苦。看着一天天变得白胖的哈帅，再看看日渐恢复的欢欢，我的心里是快慰的，也是舒畅的。我原以为自己做不来这样细致而辛苦的活计的，没想到一个星期下来，我竟然“满勤”。姐姐直夸我利落能干，欢欢的婆婆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禁不住对着那憨态可掬的哈帅说：长大了可要伺候姨姥姥哦！

忙中偷闲的取回了刚出版的书，第一本就放在了哈帅的小枕头下面，因为他的奶奶和姥姥，都说孩子枕书，将来是聪明好学并能成材的，因此。呵呵，希望他成为一代文豪。

三十一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经过一夜的缠绵辗转，终于在兴奋的期待中迎来了筹谋已久的师生聚会。一别二十载，我无法不对这次的相聚视为该年度一大幸事。于是早早起床，认真的把自己从头到脚修饰的清爽而精致。我希望同学们见到我的时候，一如当年那般欢呼雀跃，不至于因为看到当年他们崇拜和喜爱的老师“面目全非”而失望。

当我婀娜升姿，风度翩翩的走进聚会大厅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听到曾经给我自信，给我骄傲的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久别重逢，他们的心情和我一样兴奋而激越。

在罗大佑的《恋曲1980》那悠长深沉的旋律中，我被簇拥上台，接过学生们献上的鲜花，听着他们满怀深情的讲演，心绪被拉回那个缤纷而多彩的年代，回忆起师生共处时的喜怒哀乐，眼睛渐被一层雾霾遮蔽，我知道泪水即将奔涌而下……

接下来合影、喝酒、唱歌、跳舞、畅叙、激动、迷醉、落泪……大凡人之相聚，都无法走脱这样一个模式。百感交集中，谁不曾为逝去的美好抑或是遗憾而动心动容呢！

我十分感喟于学生们的真情和拥戴。他们在阔别多年后，依然没有把我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小老师忘记，而是诚心邀请，热切期待。我明白自己已经远非二十年前那般青春靓丽，光彩照人，但是我仍然欣慰于学生的赞美与褒扬。这个说“老师依然年轻漂亮”，那个说“老师还是那么窈窕而丰满”，“老师简直成了我们的妹妹”……呵呵，言不由衷也罢，发自肺腑也罢，总之我还是因得到学生的肯定而感到受用。大概，谁也不希望别人一见到自己就说：哎呀，怎么岁月这样无情啊……

二零零七年，在今天这一场珍贵的聚会中接近了尾声。我和同学们一一握别，淡淡的愁绪飘然心头：假如再过二十年……

夜幕降临，胡主席的新年祝词温馨的回响在耳畔，回顾与展望交织的时刻，我也对自己的二零零七做了深刻的反思。林林总总、深深浅浅的经历，有的刻骨铭心，有的淡如清风。爱的恨的，甜的酸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灯红酒绿、迷醉清醒……一切一切，叫我的文字欲罢不能，万千感慨，怎一篇短文了得！某一种感动，或许有必要另立专门的篇幅，抒发感慨，宣泄钟情……

我想，许多的故事可以写成文字，更有许多的情愫只能印在心里。不是不想写，实在是任凭什么修辞和描述，都无法鲜明而准确的诠释其真谛。倒不如用心感悟，在某个时候将某个段落翻阅品读，尽管支离破碎，但是点点滴滴，足可以让心潮奔涌，让生命感动。

别了，我的二零零七；感动，我的二零零七；难忘，我的二零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