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二）

一

纯朴的父亲，纯朴得，就像他的衣巾

父亲的衣巾，洁白，就像高天的里的

流云。那是勤劳的母亲，用最原始的

抒情，写给父亲，最古朴的书信

性格腼腆、大烟瘾的父亲，不善言谈

黄土地

是父亲最深厚的语言

即便是最简陋的农具

到了父亲手里

也能使唤成神通广大的法宝

它能抵过天上的太阳，能装下一地的蛩鸣和月光

外祖父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杜康

那一陇陇的棉花白、稻花黄

是母亲在走娘家时，竹篮子里擓着的，最惹眼的窖藏

二

母亲信主。主是母亲的天；主是母亲的地

爱祷告的母亲，总是把一家人的幸福

揣在主的怀里

那年，教会发给母亲一部繁体字的《圣经》

家于是成为了学堂

只念过三天村学的母亲，是父亲唯一的学生

常常，在夏天的晚上

母亲甜美的读书声，摇晃着梦境里的黄月亮

三

那是父亲母亲曾经的时光。这些年来，父亲老了

年迈的父亲，就像院子里风烛残年

佝偻着的

那间老屋

母亲也老了，年迈的母亲，就像老屋跟前瘦骨嶙峋

弯曲着的那棵老枣树

老屋常用仅有的那点情怀，为我送来一些温暖

老枣树常结出一些瘦小的蜜枣

为我送来一些甘甜

只是，无情的狂风

常常掀掉老屋头顶稀疏的瓦片

猛烈的暴雨，常常折损老枣树缺钙的枝干！

每每，我用电磁波阅读父亲母亲声音里仅存的那点春天

我情感的湖面，都会泛起一阵抑不住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