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三份之一（二）

二哥十几岁就考上了中专，那时在农村人的心中，不管考上什么？都像现在的大学生一样。我们家穷可出了个人才，我们全家都很高兴，特别是妈妈，表面上没多激动，可心里很甜，她有个大家没有的好儿子。记得有次赶集，二哥和我，妈妈三个人一起在集市买了个背篼，是背干草用的，二哥背着，村里人见了说妈：“你怎么让大学生背。”妈笑着说：“不让他背，他不愿意”。我想妈妈那时的心里肯定像糖一样甜，有个有出息又孝顺的儿子是每个母亲最大的荣耀。二哥上学走时，只拿了六十元，还是一分一毛凑起来的，还有借别人家的，总之真的很可怜，妈妈流着泪送走了儿子，心理的苦我现在才能感觉到，那时我太小，不理解妈妈为什么流泪，回想起来做母亲好难。二哥是全家的骄傲，也是我最崇拜的偶像，在我心中二哥英俊，聪明，能干，多才多艺，十全十美，再没有一个男性超过我亲爱的二哥。二哥大概是八八年毕业的吧，分配在宝鸡一个偏远的小县，在那里刚去就是个秘书，说难听点是跑腿的，每月只有二百多元的工资，（不过那时钱很值钱）还要给家里寄五十。庆幸的是，一年后三哥又考上了中专，二哥是个孝顺的儿子，又以柔弱的肩膀担起了父亲的责任，供三哥上完三年中专，期间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

真的是寒门出才子，接着姐姐又考上了三哥所在的学校，村子里人都说妈妈，你小女儿不用愁，肯定也会考上的，我也相信自己绝对行，否则丢妈妈的脸。那时我上初二，妈妈告诉我，你别考中专，考高中上大学，因为咱家还没出一个大学生！再加上有了果园，有钱供你上学，即使考不上，哪怕上自费，妈妈有信心，我笑着说：“那好，只要你们供我，学到老我都愿意。”

我们在穷日子里开心的过着，爸爸很少管，他常去打牌，虽然他有时候也尽一点父亲的责任，可在我心目中他远没有妈妈劳累。大哥在小学就不读书了，在家吃了饭就玩，下午去放羊，只有妈妈常常关心他，怕他心里难受，对他格外疼爱。在我心里他没有二哥一半的形象，对他没有多少感情。

也是因为他，我们才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我恨他。记得那时我初中毕业后不久，在家等通知，也是暑假，天气热的透不过气来，我和姐姐在房子里看电视剧《封神榜》，妈妈在窑洞地上的凉席上躺着，大哥在门口拿爸爸的猎枪在玩，（平常爸爸闲时去打野兔等）。记得最后一次下去时，我坐在妈妈身旁边吃桃子边讲我看的电视，讲完我还说大哥：“你别玩，怪吓人的。”大哥说：“没事，我不会打开关的。”我也没再说什么。这时听到姐姐叫我是下一集开了。我赶紧跑开了，边跑边说大哥，快收了枪。我万万没想到，哪天是我和妈妈最后的说话，当我和姐姐正看的时候，突然一声枪响，我的第六感觉是出事了，赶紧朝下跑去，在窑洞门口，我看到妈妈一手捂着肚子，地上是一滩鲜红的血，我的双脚象灌了铅一样，无力向前，爸爸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我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过那几分钟的，乱烘烘的可能是邻居把妈妈抬到车上，在三轮车上，我一边哭一边拉着妈妈的手，我到现在还记得母亲看我最后的眼神，是绝望或是对我们的不舍，我不想再说下去，每回忆一次，我好象经历一次，我受不了那样我会崩溃而死的。我可怜的母亲没有享一天的福气，从没吃好的，甚至方便面都不曾吃过，也没享受过丈夫的疼爱，脾气不好的父亲常常还打她，所以我一直恨他们，虽然他也曾疼爱过我，可我更心疼母亲，都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我原来不懂，（现在有了女儿我才知道每个母亲爱孩子的心情）。

在痛苦中母亲的葬礼简单的结束了，母亲走了，我像无头的苍蝇一会去外婆家，一会去大姨家，也没有去上学，听同学告诉我，我只考了普通二中，与重点高中差好几十分呢，如果母亲地下有知，一定会怨我为什么不去上学。我的一生就这样完了，我想既然完了就破罐子破摔吧，我没有为自己的前途着想，（殊不知多年后，我真的后悔当初的选择）。在无聊时，村子里来了一位裁缝师傅，我边学起了裁剪，我并没有用心去学，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为了尽快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走出来，殊不知我永远也走不出母亲离开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