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堂妹死去的圣诞节里

（一）

2007－12－25是圣诞节，街道上到处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气氛。

而近些天厦门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我走在通明辉煌的街道上，裹紧毛衣拨了一通电话给远在家乡的老爸。

电话接通后，我说，爸，圣诞快乐！

爸说，是女儿啊，还好吧？

我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爸说，彤彤死了。（彤彤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堂妹）

我止住脚步，一瞬间全身冰凉，握紧电话的手也在颤抖。

我回了一句，不可能！

爸接着说，是今天凌晨2点死的，死的时候血流不止。今天白天已经送去火化了。她妈都已经哭晕过去，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对了，她死前还说了一句话，说，我才17岁，我还不想死，请你们救救我好吗？哎，这孩子可怜啊！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哭着跟爸说，我不信，我不接受，这完全是不存在的事。

爸说，哪还能拿这种事乱说。傻女儿，她活着也是在受罪啊！这一年来，彤彤每天躺在床上，一到晚上就撕心裂肺的在哭，全身都已经烂了。她得的是癌症，身体里长了很大的恶性肿瘤。她死了还比较解脱。

我说，我也会这样的，我早晚也会这样的，我今天早上也头痛的要命，医生说我身体里的零件都是坏的，我的胃有毛病，肾也有问题。

那边是爸愤怒的责怪声。

我挂了电话，依旧站在人群流动的街道上，眼泪就这样放肆地落下来。直到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疼痛不止。

（二）

一年前，我生病在家，整日抱着电脑写作。

之前我人还在上海的时候就得知堂妹起先因为胳膊疼进了医院，后来检查出长了肿瘤，还开了刀。

我回家几个月后，堂妹像个正常健康的女孩子出现在我面前。她还幽幽地说，我这里开了刀，都不能乱动的。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自己得的是癌。

她解开衣服把伤口给我看。

我心疼的说，没事，开完刀就好了。

她点点头，将我床头的杂志翻了翻。

沉默许久，堂妹说，其实我不怕死，真的，我不怕死。

我看着她眼睛，我心灵在颤抖不止。

06年的下半年，我与堂妹经常粘在一起。

她也吵着要看我写的小说，还一直得意地说，我有个大作家堂姐，呵呵……

我与堂妹在1990年一同来到这个世界。

我比她大几个月。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读小学后，她留级，我跳级。

我先进了初中，我读初三时，她才读初一。

忘不了童年那段欢快的往事，我们一同放学回家，走过长满青草的小路。年轻的脸，快乐无比。在夕阳下与风赛跑着，咆哮着。

偶尔也做下乱，发个疯。

在青春的书本里我们张扬得像个怪物。

我想至今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之后离开家乡，在上海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就与堂妹很少接触了。

直到06年的夏天回到家中，情绪陷入一片混乱低落中，发疯似得写作。

我想那个时候我多多少少患了抑郁症，对身边的一切都极度愤怒着！

（三）

而堂妹那张脸一直印在我脑海中，除夕那夜，她穿着粉红色的靴子，戴了一顶雪白的帽子。堂妹个子不高，皮肤却很白，雪白的脸长了一些青春痘，下巴上还有些婴儿肥，斜斜的齐刘海，很是可爱。

06年的除夕，握着烟火，与堂妹站在路边。我们兴奋地大叫，看吧，今年我们又活过来了！

过完年，我对堂妹说，我要准备流浪了。

堂妹说，我生病不能上学了，以后想跟着堂姐一起工作，一起去别的城市生活。

我说，好的，你快好起来，好了，堂姐就带你周游世界去。

她听完，咯咯地笑。

那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她那样开心天真的笑脸。

我来厦门后，从事平面设计工作。过着紧张与忙碌的生活，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跟堂妹联系过。打了一次电话给奶奶，奶奶大致告诉我一些堂妹的事。说她家里人已经放弃治疗了，这病啊也治不好了，现在彤彤就在家等死呀，一到晚上就哭得厉害啊！她妈妈不分昼夜地照顾她，把屎把尿的。有时候好些，彤彤还说些要出去上班挣钱之类的话。

我一直问啊，怎么为这样，怎么会这个样子呀？不是已经好了吗？哪能还这样啊？太不应该了。

而我的心那个时候，始终牵挂着这个堂妹。

我曾发过誓，我若出来，三年之内定不会再回去。我若独立，定是说到做到。

可奶奶说，彤彤活不过今年，只有几个月的命了。

我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说，我会回去看她，让她好起来，我带她出来看这个花花世界。

（四）

堂妹忍受了大半年的病痛折磨，经历反复的生死轮回。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我还在想，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奇迹的。医生说活不过今年，那也不一定是事实。别放弃，堂妹，定要好起来，你才17岁！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堂妹终究离开了，我想，我俗不可耐的想，这个世界是有天堂的，上帝也眷顾那些受苦受难的孩子！

我就想，堂妹现在一定在天堂里微笑。

哪怕我之前认为那些天堂，上帝全是骗人的鬼话，而现在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没有天堂，但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是存在着，我们无从得知，只有死去的人才能到达极乐世界。

而此刻，我流着泪抒写这一切。泪水一次一次打湿键盘，一次次模糊双眼。

我似乎望到，堂妹在死前，痛苦地挣扎着，或许已经感应到什么，她说，我才17岁，我还不想死，请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她身体血流不止，肉体在溃烂。流着泪，请求身边所有的人，让她我活下去，她不想死！

是的，谁也不想她死！

可，谁又能创作奇迹？

……

（五）

生命是脆弱的，谁也没想到堂妹当时那一句，我胳膊疼，相隔两年的时间竟恶变成绝症。

我没有如愿见到堂妹最后一眼，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我一直试着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抱着麻木的身体，坐在床头对着黑色的天空安静地流眼泪。

手机在旁边一直震动着，我呆呆地，就那样将自己拉回了过去与未来。

我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总有一天，我也在劫难逃！

我这么想着，心也在滴血。

这个圣诞节，我想我过得并不快乐。

就那样独自一人与那个在天堂里的堂妹悲伤着，流泪着。

我说，堂妹在天堂里过得好吗？病痛应该消失了，应该快乐地做着天使该干的事情。

我这么想着，也止不住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