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才是生命的代价

儿时的我们依在妈妈的怀里，攀缘爸爸的肩头，渴望长高，一天天掂起脚尖和哥哥姐姐比着长高的心情。因为长高了，不怕学校里高年纪学生会欺负你；长高了妈妈不会说你还小，不能去做什么什么；长高了自己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去行事；长高了可以去挣钱，不用因为交不上两元五毛钱的学费让老师点名……

有一天，我突然长高了，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了，我曾经的幻想变成了现实，每个月的工资都如数的交给妈妈，因为我看见了妈妈渴望和盼望的目光是那样的灼热，女儿终于可以帮妈妈养家糊口了，长高的我并不轻松。

曾记得小时候的春节，不知爸爸从那里弄来一只苹果，妈妈把它分成四半，分给我们姐弟四人。我本来想着给妈妈爸爸先咬一口的，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一小瓣苹果放在嘴里就无影无踪了。那时我曾想，什么时候等我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苹果，让全家人吃个够，因为苹果太好吃了。

有时候，见妈妈爸爸给最小的弟弟买来的饼干和水果蓝子系在房梁上，大一点的弟弟伸手去够，自己总想帮他一把，可是想起妈妈的话：你们长大了，不能吃小弟弟的干粮，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因为弟弟们都还不到上学的年龄，我只好用讲故事的办法去让他们忘记头顶的诱惑。

可是有一次大弟弟因为误食了妈妈的八珍益母丸而沉睡了一天。那时大弟弟四岁，妈妈临走时将吃过的药盒子遗忘在皮箱盖上，和往常一样嘱咐我带好弟弟不许出去。我明明看见弟弟打开了药盒子，然后用舌尖添了一下，然后又吃掉了一颗。紧接着第二棵、第三颗……直到吃了一盒子，不一会儿满脸的绯红就睡着了，直到晚上妈妈下班，从早上妈妈走到晚上妈妈回来，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弟弟就这样幸福的睡着，又幸福的醒来。妈妈没有责怪我，因为我和同龄的弟弟同样的无知，只见妈妈一个劲的敲打自己的脑袋，边敲边说：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无知的我还有过几次胆战心惊的往事，那是我一生的憾事：二第那满脸满身的烫伤是因为我的原因造成的。那一年我六岁，妈妈和姥姥去参加大跃进，说去大练钢铁。让我照看好两个弟弟，可是一上午的时间妈妈也没回来送奶，两岁的弟弟因饥饿哭得满炕乱爬，尽管我和大弟弟死死的拽着小弟弟的衣襟，他还是掉在了炕沿下一锅烧着的开水锅里，我看见小弟弟拼命的翻滚着，哭喊着，可是我无能为力。

直到妈妈和姥姥回来，妈妈抱着弟弟去医院，回来后妈妈就那样默默的落泪，默默的靠在炕墙上，把弟弟抱在怀里和衣而睡了七天七夜。记得当时弟弟的全身都用纱布包裹着，只有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在证明着他的存在。

永远记得当时咆哮着举起菜刀的姥姥，她追出我一里多地，我不知道自己惹了祸，只记得姥姥那凶狠的目光，她究竟是想了却我花样的生命，还是以一种让人不可理喻的方式教育我？我确确实实永远记住了那刻骨铭心的时刻。

还有一次，三个弟弟一起出去玩，妈妈让我去唤他们吃饭，他们同时横穿马路奔跑过来，正好有两辆大马车经过，两个弟弟被卷进车底下，车夫扬鞭策马，掉转方向。我眼睁睁地看见他两被卷了进去，又从马肚子下逃生，象一幕惊险的电视片。弟弟爬出来时抖了一下满身的泥土，竟安然无恙。事后妈妈问大一点的弟弟事情的经过，弟弟不以为然地说，那马通人气，用嘴把他叼起来就抛出来了。

记忆中的二弟多次死里逃生，也许是他太淘气的缘故。两岁哪次被开水烫后，7岁那年因上树到最高点，摔小后昏迷了一个多小时；长大后又经历了一次车祸，造成脾破裂和七根肋骨骨折……

三弟很幸福的成长着，因为那时家里的生活条件有了好转，我每天要走一里多路为他去打一斤牛奶，可我不知道牛奶什么味道，只听姥姥说，很腥很腥的是喂孩子用的。有一次三弟走失了，坐在一口大井上玩了半天，那口大井是全镇子人的饮用水，水井很深，掉下去就没命了，只是他在浑然不知中被我抱回，这件事我始终守口如瓶，也许我还记得那把明恍恍的菜刀。

有人曾问我，如果有来生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的回答很简单：做家中最小的一个，享受到被呵护的快乐。

有一天，突然感觉到我老了，连痛苦的滋味对于我都是那样的美好。原来，成长是要用生命做代价的啊！

当你享受不到痛苦，也享受不到快乐的时候，你一切的一切都在人世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