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无声

红尘滚滚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12-30 19:03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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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数百里外的小镇上,妈妈在翻修房子。

小镇是我的故乡,我在那儿度过了十几年的光阴。我的家是妈妈所在的镇医院分的三间瓦房,后来陆续建了厢房、前面又加盖三间,围成的一个院落。最初那三间房经历20年的风雨,到处漏水、掉泥,小修小补已无济于事,终于来个彻底修缮。

是个大工程。先是搬家,你能想象得到,我父母都60出头了,在他们那种年龄,但凡有点用的家具物什一概舍不得扔,新的旧的,到处满满当当,全部要搬到前面的房里;然后是买材料,不放心工程队提供的价格与质量,所有材料都是自备;还有施工中纷繁复杂的点点滴滴……可在我们家,四个人分别在三处,家里只有妈妈一人,所有的事情便都落在她身上。

9月份工程接近尾声。电话中妈妈跟我细数活计:后面三间房只留下几堵墙,等于重建,墙也铲掉重刷,又把水泥地重新打滑,顺便把所有坏的门窗一应换掉,厨房也进行了修补,院子里的花台也重砌。……妈,你很累吧?累得很,都快累散架了,正打扫卫生呢。到处都要一点点地铲,一点点地擦,细活别人也帮不上。每天4点多就起来了,有时一天就吃一顿饭,也分不清钟点。再晾几天,家具要一样样往回搬。

话筒搁下,我脑海里浮现她的样子:矮而微胖的身躯,一头染过又冒出寸许白色的短发,顶着夏季炽热的阳光,满身灰土地不停忙碌……

其实——家中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人扛着。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为改变生活,她重拿书本参加考试,接着跑调动,终于从偏僻的农村调到镇上;接着又不停地跑呀找呀,使我们陆续有了让人羡慕的城市户口;丈夫在外地,她一边工作一边拉扯仨孩子,直到我们一个个扑楞楞离开了她。爸爸出了交通事故,她一人跑善后;两家的农村亲戚,能帮助的她不遗余力。在妈妈的精心料理下,我们的生活渐渐有些滋润了。

然后她开始孜孜不倦地为我们攒钱。她克扣自己,每月的生活费只要100多元;她没有化妆品,常年只用一块钱一袋的“银耳珍珠霜”;她没有给自己买过一只冰棒,到城市从来舍不得打的;别人送的布料、父亲单位发的床上用品等等,稍稍好的,全部留着,这件留给女儿,那件留给儿子结婚用。对于住了多年的房子,而且是要住下去的,也舍不得投入,拖到不能再拖,这次仅花了7000多元还心疼不已。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那些钱一沓沓出去,变成我们的学费、生活费,变成了我们的华屋碧窗……她从没有过片刻犹豫。

对她也不是没有过怨恨。生活的重压或天性使然,她暴躁易怒,总是以严厉的责备、喝斥、打骂管教我们。记忆中,从没有和她拉过手,更别说靠在她怀中撒娇了。我们姐弟都因此胆小而怯懦。谁说小孩不势利,我上小学四、五年级时,长时间受拉帮结派的小团体欺负,抱头鼠窜也不敢说。那一段经历成了我一生的梦魇。

孩子们不在身边,她逐渐老了,反而母性的温柔一点点回来。言谈之中她不无后悔,后悔对我们的教育没有足够的耐心、宽容,后悔没有更加细致的照料和营养,使我们长得高大结实。有一次说到小时候的事,她忽然轻轻叹气:那时候你受欺负,也没想那么多,要是能调个班就好了……原来,她是知道的,隔着这么长的岁月,我的隐痛成了她的隐痛,并且在心里结了痂。

劝过妈妈,已退休,不如舍弃小镇上的老房子,搬到淮北和父亲一起住。可她固执地认为,唯有这里,才是她的根,也是我们姐弟探亲的根据地。父亲的福利房,没有相熟的邻居,她住着不舒心;我的房,她出了几万,可不是她的家;弟弟准备结婚的新房,她花了20多万从买房到装修,使她背上了债务,那只是她为儿子应尽的义务。

她忙并快乐着:今年回来过年,家里可大变样了!对于债务也踌躇满志,合计着:借的钱个把年就能还清,如果老天爷不那么早收我的话,我还要再攒些钱,给纳川(我儿子)当学费……

大恩不言谢。妈妈辛劳节俭的一生,也许是世间许多平凡普通、位卑言轻的父辈们的缩影。虽然他们苦苦奋争,也未必能为自己和家人创造一种别致的生活,但做子女的终究会理解并为此感动一生,受益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