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了一口瓜

张乙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2-29 11:04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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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9点多,我散步回家,家对面路灯下一对瓜农夫妇,很随意地要我尝口西瓜,没待我吱声,只见那汉子大刀一挥,叱嚓一声,一个大西瓜杀得鲜汁四射,再见刀光一闪,我手上就有了一片西瓜。青冷冷的月牙瓜瓣托着红透透的瓜瓤,立马向我鼻腔送来清香,它剔透晶莹如一片红唇诱惑着我。那女人说吃了解解渴不想买也没关系。汉子的豪气和女人的一句温软,这宝贝似的尤物不知不觉就穿肠过肚了,顿时口中蘸满了田园的醇香,甜滋滋的美味直灌心田。

我决计买了,实际上家中也正缺这瓜果。他们开价比市场低,一蛇皮袋称出83斤,那汉子说除皮就80斤吧,问我家住哪,几十斤一甩上肩就往我家送。隔着门我递给他一支烟,他老弟忙里腾出双手接烟,说是上好的烟抽不贯。我知道他这样说是在讲客套。见他光着膀子一身汗水,我要他进屋冲洗冲洗,他说我们庄稼人脏,进不了你们的家。我一时语塞,顿时心中生出一阵酸楚,我们彼此挨得那么近,心却离得比天远,遥想当年我张某不也是泥腿子吗。

瓜农走后,我直觉得这兄弟十分纯朴厚道,他不只是给了我便宜主动送货上门,更多的是给了我一份真诚,一份难得的古老民风。想着想着我就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们好不容易种出了瓜,然而卖瓜也实在不容易,天这么热,守着瓜堆,在蚊虫堆里将如何过夜?

我准备送些凉开水过去,老婆知道后说我脑瓜进水了,说哪有守着西瓜愁水喝的,我才醒悟,我一时反反复复的想,能给他们什么帮助呢。最后提了一桶水,带上风油精送了过去,想让他们擦把汗抹点避蚊剂,少受熬夜之苦。

聊着聊着就对他们有了些了解。这汉子姓马,43岁,女的42岁,他们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他们的女儿上高中,儿子上初中。小马进城打工,在工钱上受过骗,在办暂住证上吃过亏,在城里没少受人白眼,他觉得城里人就是没有乡下人地道。也因此,他认为还是老老实实种田过得自在,陪老婆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一百个踏实,只要能换来实在钱,再苦再累心里也轻松。他说种地一年到头盼的就是好天气,只要老天爷够意思,要水就下雨要太阳就日出,就能有个好收成。像2003年一场大水,六亩瓜田的种子钱就泡汤了。他们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尽量攒点钱,好让二个小孩上大学,不让孩子像长辈们一生守着土地出憨力。

小马是有情有种的好汉。我亲眼见他将盒饭中的肉块拨给他女人,拧一把干净毛巾递给他斯守相伴的爱人,我想这细微的一幕就是农家乐吧。他似乎没有豪言壮语,更没有气吞山河的理想,但他有着农家最真挚的期盼,那就是拼尽全力也要为儿女做出最坚实的支撑、倾尽最后一丝哺育之情。

这天晚上,我来回想把悯农诗改得更秒更现实些,最终苦于文才和智力有限,只能套成以下句式:“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瓜,口口皆辛苦。”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寒在田里双腿冻得如红萝卜,酷暑在地里晒得黝黑黝黑,弓腰弯背、汗如雨泣,锄地薅草,育苗播种,打场晒粮,割谷收棉,样样要人操心,事事要你精耕细作。小马夫妇付出的不比城里人少,汗水流得比机关拿工资的多,守望田野盼望好年成的心比挣大钱的款爷复杂几多倍,靠天吃饭的风险城里人更是体会不到,可小马的农产品总是社会上最低廉的。

一些城里人,美其言说自己的收入是高科技、智力型的,但他们也许不知道,维持他们生存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实际上,城里人是占了历史的便宜,是农村哺育出了城市,农村就象热爱自己子女的父母一样,总是宁愿牺牲自己,换取儿女的成长。从古至今,进了城的人就忘了他的根在农村农村,这是一种悲哀。现在,有识之士在不断地剖析,为什么养育了城市的善良农民总是被抛在了现代化的后面?一种很现实的答案是农产品价格不合理。不知小马他们哪一天才能得到合理的价格回报。

分落在华夏大地上的九亿农民,犹如九亿根春草,小马这根极不易被人注视,有谁去关心他的花开花落、他的期盼、他的情感世界呢?

几天前早上开门,我门前摆放着两个大大的西瓜。我手里抱着西瓜,心里记挂着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