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

阿飞是我以前在修理厂的一个同事，他是维修工，我则在柜台里付货，我是老板的远方表妹，说话做事很霸气，这里的工人知道我的来头后都对我毕恭毕敬，只有阿飞不卑不亢，他也不像其他工人一样叫我大姐，而习惯叫我妹子，其实他知道我比他大，但大几岁他不清楚，我不依，告诉他你一样要叫我大姐，你不想在这混了吧，你没听老板说你们要听我调配吗，阿飞却不紧不慢，你连轮盘有几个牙都数不清，大阳和弯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做大姐呀，我抓起他的工作服扔到外面去，你不许进来，一直在外面干活，冬月的天，他皱皱眉，讨好道，大姐新来的吧，我也新来的，别这样吧，我唱首歌给你，随你点，唱歌不上来我受罚。

我喜欢阿杜，阿飞唱的阿杜很专业，沧桑，惆怅，悠长，我说你被好多人甩过吧，他说我正谈恋爱呢！

他说得没错，几天后就有一个女孩子来找他，那女孩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肩上，很漂亮的脸，我在想阿飞好有福气，可她转身的时候，我发现她是个跛子，我大笑阿飞你扶贫啊，找个跛子，很快就有拳头打在我身上。

是小赵，阿飞最要好的哥们。他说阿飞是继父，读完初中继父就不供了，阿飞就出来做了学徒，他好想有一个自己的修理厂，可继父不出钱。那女孩是别人介绍的，在市里有一间裁缝店，赚了些钱，和阿飞交往，不要彩礼，还答应出钱给他开修理厂，我伸伸舌头，什么也没敢讲。

我没有看不起阿飞，给我的感觉，他是一个很真诚善良的男孩，现在很多人为了自己的梦想去走捷径，我们也无权干涉，或者他仅仅是希望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能让母亲好过一些。

日子就这么乱七八的过着，只是和阿飞说话的时候，我很小心，很避讳一些话题。

后来修理厂开始改制，要求晚间有人值班包括付货女工，我们便有每月十天住在店里，大家的生活就联系得更紧密了，阿飞早上会把每个屋子都提前生好火，再烧好热水，留大家起床后洗漱用，晚上睡前也会锯很多胶胎，那胶胎会把炕火烧得老热，直到后半夜也不会冷，老板娘总是说谁嫁给阿飞真是好福气。

然而事情不知怎么就开始转变了。

那天小赵订婚，大家都去了，带了各自的女朋友，阿飞没带，而我没有，可能阿飞是虚荣的，怕大家取笑，总之之前没人见过他女朋友，除了小赵和我，而小赵的女朋友见我和阿飞一起赶来，指着阿飞责问道，原来你女朋友这么漂亮，怪不得不让大家看，怕别人抢去啊，大家过来阿飞和她女朋友来了，那么多人就齐刷刷地看着阿飞和我，我怔住了，不知所措，阿飞一把拉过我，快让我们坐下，我们来了也不知道让让。小赵也没解释，而我则吃了一顿最别扭的饭。

后来不知怎么阿飞的女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怎样的过程我不知道，他们分手了，阿飞的母亲很生气也很伤心，病倒了，我像个罪魁祸首，出于内疚或是什么我去看望阿飞的母亲，本来想解释什么可他母亲一见我，心情特别好，说阿飞老提起你是怎样好的一个女孩子我和他爸商量了，彩礼人家出多少，我们就出多少，再开个小一点的修理厂，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们做老人的就支持，将来……她说得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好像她正过着这样的生活。

我小心地退出话题，退出阿飞家，阿飞看着我问我这样好吗？不好。我回答得很小声但是绝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不讨厌阿飞，但也不意味着爱，而我的理想和修理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出来做事只是想缓解一下家里的经济压力，过些日子我就要到分配的新单位报到了。

所以我走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安排，走时阿飞塞来一串数字，叫我打电话给他，说小心，外面太辛苦就回来，我点头说保重。

在外面我工作得如鱼得水，一切都很顺利。慢慢也开始自然而然很投入地谈男朋友，可有时就莫名地会想起阿飞。一年以后，我回家，偶然遇到小赵，他说阿飞结婚了，新娘是我走后顶我空缺的女孩，现在他自己在开修理厂，那女孩家帮忙出的钱，我说很好啊，他们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了，他又说，女孩有些口吃，我说我是不是伤着他了，你说呢。小赵无奈地摊开手。

我没见阿飞，没有理由，我想打个电话给他，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也许我真的让他改变过很多，让他放弃过很多，让他希望，让他挣扎，也让他失落。也许并不是这样，他和那女孩也许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我不想探究，怕得到相反的答案，只是想既然他选择了，那么就祝他一路走好吧，我为他祈祷，真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