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歌声
丁冰心是我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相交相知二十年,一直被她永不止歇的不甘平庸的精神所激励,不言放弃,以她作为自己向前的目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那股涌动的激情,拿起拙笨的笔,要写一写她的故事,让如我一样平凡的女人都去感受一次,撼动一次。
在那个如火如荼的非常年代,她出生于巢湖岸边一个普通的航运工人之家。父亲终年在船上,漂泊江湖,童年的记忆中,父亲的印象很模糊;母亲是一位大集体商店的售货员,作为家中老玄的她,常常偎依在母亲的怀里撒撒娇,听她哼唱一些古老的歌谣,如梦如幻,就象门前那条环城河的水,绵延在她幼年长长的记忆里……
不知从何日起,那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妹”长成了一个爱唱歌的十七岁少女了。就在她上初三的那一年夏天,一次意外的事故,母亲的腿受了伤,虽经多方医治,最终还是落下了一瘸一拐的后遗症。单位里考虑到那时她的母亲也近退休年龄,就索性让她提前退休,照顾一个子女顶替上班。哥哥、姐姐都已有了工作,父母不想让那个“照顾”白白浪费,力劝她退学上班。于是,待到夏蝉隐退到树洞中去的时候,她稀里糊涂成了一名整天守着一堆糖糖果果烟酒柜台前的小小售货员。
刚上班的那种新鲜没几天,看着往日的同学经常一个个背着书包从她所在商店门口经过,目送他们横穿过马路,跨进那所熟悉的二中大门,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化作歌声,也不管对面马路上来来往往一双双稀奇探询的眼睛朝这边不住地张望,就那么唱呀唱,唱不尽一个少女心中的渴求……
一个偶然的机会,巢湖当时要举行各单位抽选文艺骨干演出,她所在单位的一个姐妹小王被抽了去,当文化馆的老师听她唱过之后赞其唱得不错,快人快语的小王马上说:“我们单位的小丁唱得可比我好。”就这么一句话,几乎改变了丁冰心的一生。为了小王的那句话,文化馆的老师寻遍了住有千户狭长的下码头,终于找到了她家,找到了她,将她领到那个神圣的舞台上,从此她的心乘着歌声的翅膀飞扬!
又一次被抽调出去以后,已退休在家的父亲终于虎着脸开口了:“女孩子家,站到台上被那么多人瞅着,成什么样子?!不许再出去!”
不许出去,不许去上台唱歌。那里可有她的欢乐,那里有掌声与鲜花,她不能失去这样的机会,不能让自己不渴望那个灯光闪烁的舞台!到了晚上,趁父亲出去办点事的空隙,她冲妈妈努努嘴,悄悄地溜出门,向排练场赶去。排练中,她第一次遭遇不识谱的尴尬,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演唱中懂得的技艺太少,唱歌,不仅仅是一种渲泻,更是一门艺术。“我要唱歌!我要去叩击那扇神圣的艺术之门!”主意打定,在文化馆老师的推荐下,她瞒着父亲,在二哥(当初他在火车站工作)帮助下,乘火车到合肥的省艺术学校拜王学新老师为师。那时王老师一周给她上一节课,汽车不方便,她总是在二哥的“掩护”下利用星期天赶到合肥,早上去,傍晚回来。可是,到底父亲还是知道了她不仅仅去参加了各种登台演唱,还胆敢花费金钱、精力去合肥学什么唱歌。那个星期天,当她又说到二哥单位去玩一玩时,老父怒火冲天,不顾妈妈的护坦,强行将她锁进房间,闭门思过。她将门窗一阵乱敲乱打以后,委屈的泪水汩汩而下,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反对她做自己爱做的事!为人歌唱,为己歌唱,哪里就“不成体统”了?终于,在当过兵的二哥的帮助下,她破窗而出,按时赶到了王老师那里上课。经过一年的苦学勤练,她的演唱技巧与音乐的领悟力,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并在当年举行的“巢湖市首届南巢歌会”上获得二等奖,87年被调入巢城区文化站工作。从此,严厉的父亲自知小鸟的翅膀硬了,不让她飞向蓝天是不可能的了,也就不再以“封建家长制”的传统观念禁锢她了。他决不支持女儿去唱歌,但也无法再固执已见,沉默,无言或许就是他对倔强的女儿的“妥协”吧。
89年在“安徽省黄山电视杯卡拉OK演唱赛”上,她获演唱奖;“巢湖市第二届南巢歌会”,她演唱巢湖民歌《我家宝宝睡着了》获一等奖,合唱二等奖。年内,南歌北舞赴省城合肥演出,获得很大成功,得到省委,省政府、省文化厅领导一致好评。在市委、市政府“发现人才培养教人才留住人才”思路指导下,经多方不懈努力,她终于被破格录取为省艺术学校90级的一名新生(省艺术学校只招收十八岁以下应届毕业生,当年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她用自己的执著终于叩开了神圣的艺术殿堂之门!
当她提着行囊再次走在省艺术学校的林荫道上,看到身边穿梭的一个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同学,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在三年的时间里要学到五年的知识,尽情吮吸歌唱艺术的精髓!”
三年里,一千多个夜晚,当同寝室的同学都已酣然入梦的时候,琴房常常只有她的那间还亮着灯……其间,她还被推选为校学生会主席、班长,组织同学们到三河赈灾义演,到解放军电子工程学院慰问演出,负责全班大小事务,协助老师搞班级管理工作,每学年匀被同学们推选为“三好学生”;另外,她还参加了“皖中南歌手大赛”和“安徽省电视歌手大赛”,均获三等奖。从舞台到学校,从学校到舞台,她将从学校里学到的艺术理论在舞台上实践,使她的演唱水准有了质的飞跃,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开阔了艺术视野。
93年7月,她学成归来,被分配到市文化馆工作。文化馆是从事群众文化指导,组织群众文化生活活动的,看起来清闲,实则是个工作头绪纷杂的单位。每年她和同事们要到全市几十个乡镇、街道办事处多次指导工作,负责城区各种文化活动的组织,每逢节假日,别的单位都放假休息,她的工作却异常地忙碌,连轴转是常有的事。她是学声乐的,但在县级文化馆,由于人手有限,不可能每个人都作细致的专业分工,往往是各种艺术你都得懂,都得通,甚至必须精。一方面她努力做好办公室主任,演出前当好演出团指导,协调各方面关系,搞好后勤保障;另一方面,她在工作实践中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知识水平的肤浅,工作起来往往力不从心。有一种痛如蚁,一点点地啃噬着她的心……
由于她的不懈努力,95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96年参加“第三届巢湖歌会”,以原创歌曲《中国只有一个》获一等奖;98年参加“巢湖地区青年歌手大赛”A组(专业组)获一等奖;获99年12月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00周年与“第四届巢湖歌会”两个比赛一等奖。经她指导的学生赵小艺考入南京艺术学院,张缓考入山东艺术学院,陈姣姣参加“银河杯安徽少儿歌手大赛”获银奖。
终于在99年7月,已逾三十岁的她,说服丈夫,告别年迈的父母和才四岁的女儿,踏上了北去的列车,考入了中央文化干部管理学院,重新回到了久别的课堂,学习文化管理专业,兼修声乐,师从中央音乐学院吴其辉教授。由于早先的文化基础较差,记忆力的减退,别人在课堂上就能消化的东西,她要反复咀嚼,才能领悟,理解。特别是英语,一开始她的心里真是没底,每晚熄灯之后,她便一个人手捧书本到路灯下猛啃,最多的晚上也只能睡上五个小时。加上北京的气候,她的嘴角经常干裂得直往外渗血,张不开口,每一次到吴教授那里上课,总得先用温开水一点点的润湿了才能忍痛练声。这些苦咬咬牙都能挺过去,最要命的是才四岁的女儿每次一接电话,听到的都是她那童稚的可怜巴巴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跟我说这段经历的时候,我还曾嗔怪她,三十多岁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抛夫别女,千里迢迢到北京念好几年的书,自找苦吃呀!她在短暂的动摇之后,另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有扎根于沃土,才能汲取足够的养份,将心中的那份执著托向天空!2001年她被评为“三好学生”并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紧张有序的学习之余,她还参加了2000年全国农民歌手大赛,闯入复赛,获优秀奖;2001年5月参加了“相约北京”大型活动;文化部举办的“首期全国院团长培训班”。
毕业前,她到文化部艺术司群文处实习,协同文化部档案部门整理艺术家档案,从中了解了中国文化事业的发展历程,了解了艺术家的成长过程,为他们的求艺精神所深深打动,激励。深切地懂得,艺术从群众中来,也只有回到群众中去,才能体现艺术的价值,体现艺术家的价值。
通过两年系统地学习,她了解了文化的发展方向,发展规律,并且有幸结结了一批艺术家,更开阔了自己的艺术视野,提高了自己的专业水平和管理能力。
同年7月,她回到原单位工作,对工作投入了更大的热情,经常奔波于各种活动的指导现场,辅导的四中学生丁宇在2002年考入北师大音乐教育专业,对安师大音乐教师曹晓燕、高林中学音乐老师叶巧林进行辅导,使她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专业知识得到大大提高,让更多的人去热心播洒文化艺术的种子。她还参加了02年7月的“安徽省迎客松杯民歌会”、05年“全省迎客松杯大赛”、06年“全省第三届民歌大赛”,均获二等奖。
我们巢湖市是古居巢国所在地,有着悠久而深厚的文化底蕴,尤其是民歌,申报了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一个文化人,丁冰心更是不甘寂寞,尽自己的一份心。为巢湖的民歌得以传承,她在今年以“冰心小乐团”搞了个文艺小团体,将具有浓郁的巢湖地方特色的民歌送进社区,送进居民的身边,让他们重温乡音,感知亲情,让他们在古老的民歌中徜徉,得到心灵的舒展与回归。作为一个艺术家,除了传承古老民歌的精髓,她还立求有所创新,使它更接近时代脉搏的跳动。她将巢南民歌《灯歌》、巢西民歌《一趟秧歌一趟秧》在保留原汁原味的基础上,曲调作了变革,改编成歌舞表演,演出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她的字典里好象从来就没有“疲倦”两个字,在她日历中也从来没有“休息”的日子,孜孜求索,步步紧攀,用她那浑厚而悠远的歌声一路唱响生命的每一个音符。老朋友,愿你把美妙的歌声留给昨天,今天,明天,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