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城建造时
文风开阔,仿佛历史再现。
一个女人让帝王的意志变成了一座哭墙
——如是我闻
五匹马的战车,战国的青铜和铁
成中心对称的三棱形箭簇飞行中的闪光
战鼓和厮杀的余音撼动着大地
一个王朝的背影需要足够的火才能照亮
不寒而栗,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在夏日的骄阳下
感到一种寒仄逼人的空气,懦弱地颤抖
乱世久矣,占卜者和投机分子
需要出现一个伟大的君王,君临天下
一个皇帝将在东方出现,伴随着痛苦和更多灾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四方的诸王卿相士卒草民,只可能有一个人
为神所命,他有狐狸的智慧、骆驼的隐忍
虎豹的冷血,也可能好大喜功
梦想着王座、黄金、美人和长生
是个自私狭隘的暴君
这一切听凭谁的意念和主张
这不是戏剧,一切也并不荒唐
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为一介书生而兵临城下,有谋士
有诡计,有名将,有短兵相接
谈兵于竹木之上或逞口舌之利
易安危于帷幄之间,谈笑死生
赴汤蹈火,济杯水于车薪
扼腕高台,死亡的战旗迎风烈烈
烟尘遮蔽十万灯火和月亮
后花园里,花朵喘息着
这个看上去让人惧怕的人
居心叵测,坐在万民之上,权力的中心
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他独自一人
一步步走上石头台阶,走向大殿中心的王座
找不到一个可以对话的人,虽然他拥有了一切
却仍然要承受无边的虚无和绝望
像一个走到了尽头的人,拒绝说出真相
也可能完全相反,习惯了面具下的生活
有胜于无,占有者总是好的
人们需要一个敬畏的图腾和偶像
来替代对神的幻想,甚至把它想象成自己
一种安慰和寄托,一种无尚的忠诚
或者最彻底的背叛
似乎忘记了有些罪行不可原谅
凯歌高奏,一匹十万火急的凯旋之马
力竭而亡,一个战士跑进来禀报胜利的消息
臣子们忙于逢迎,商人计算着利润
战果一再扩大,忙于清点人头和马匹
筵席一再扩大,庆祝的高脚铜杯在赶制
一位诗人预感到不幸的发生,在写完所有的诗歌之后
向着不幸而写的诗歌,写到自己的死亡
歌唱未免过于残酷,美好的事物一去不返
在大理石上铭刻的字迹也会湮灭
甚至痛苦也会消逝,一切将不复存在
英雄呵英雄
英雄不过是一种手段
你只属于死亡,是它的战利品
它只带走生命,却从不带回
轮回的音讯。也许你可以活的更为长久
长过草木,相忘于江湖之间,保全性命
可是死亡之神路过你时,留下了印记
你是它的庄稼,随时准备收割
你读过的书、见过的人,你的黄金白银
你的梦想和忠诚,你的弓箭和弯刀
这一切都帮不了你。活在别人的仇恨里
双手沾满了血腥,无法辩驳
你敌不过哭泣,朋友的和敌人的
抵不过一个哭泣的人,儿童或老人
女人或男人,为你哭泣的人
本不应该有泪水
不是故事、传说和神话
活着的人被埋葬,数以万计
历史在记录一位暴君的成就时如何绘声绘色
令人叹服,心生仰慕
而对遍布大地上的悲哀和苦难
却总是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可怕的逻辑,在这里
一个人还未出生就已经死去
所有出生的人背负着耻辱的名字:幸存者
所有活着的人都是死去的人
高高的城墙上,烽燧遥望
一个宏大的想象,一堵伟大的墙
从浩瀚的大海到无垠的流沙
一个民族的智慧和尊严
一个时代的耻辱和苦役
需要多少工匠才能完成奇迹
要多少石块才能拆毁不幸的墙
可有哪一驾马车跑完了全程
向着边关的雨雪和月亮,活下来的人
向前看是金子塔,向后看是十字架
在夜里手握冰冷的武器,背靠石墙
卑微的生命感到多么渺小,在孤独中
他双目若盲,一无所见。他还没有倒下
是什么在支撑着这个惊魂甫定的人
一个心力憔悴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在梦见一个无比辉煌的日出之后,泪流满面
在一个暴君的时代
一个无名女人的反抗和泪水
无疑更伟大
如果不是仅仅出于自身
如果她是无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