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时节雨潇潇

爸，妈，今天大冬，是您们的节日。晓得您们回来的早，怕您们回来看不到儿，儿也早早地回来了。爸，妈，您们在首席坐好，酒已经倒好了，哦，爸，您不喝酒，喝一点就容易呛住，呛的脸红红的，有时候呛得额头的青筋都看得见。爸，您今天慢点喝，悠着点，别着急，您一辈子都忙，仿佛是个永动机，丢下这个忙那个，跌倒不放三把泥。爸，今天儿求您，悠着点，儿陪您喝。爸。

哦，爸，您喜欢抽烟，来，儿帮您点上，您老的手怎么这么颤抖？别这样瞪着我啊，爸。哦，嫌我浪费了，是玉溪，是吧？爸，现在日子好过多了，花不了多少钱，我知道过日子要节省，我平时都不抽烟，您难得回来，本来是想买苏烟的，怕你骂，没敢买。您儿已经知错了，爸，您就抽吧。

提起烟，我就想起姐姐小时侯帮您拣烟头的事。

姐姐身上总是有一个火柴盒，很神秘，从不给任何人看，包括我，我以为她有什么好东西瞒着我，跟她闹过，可她就是不给我看，什么都依我，就这个不依我。我们打猪草，搓草包绳，玩花球，捉谜藏，她有时候躲着我们，不知她神秘地干些什么。有次我蹑手蹑脚地远远地跟着她侦探，才知道她洋装玩，趁人不在意很隐蔽地拾起地上的烟头，装进火柴盒。逮着了姐的“现场”，为这，姐还生我的气，说被人家知道了要笑话的。原来是把烟头的烟丝剥下，然后用日历纸卷裹好，就是一支烟了。怪道有时我看你的烟跟别人不同的呢。

姐说，爸爸难得休息的时候想抽支烟，没有烟的样子很难受，“经济”、“向阳”、“前进”、“丰收”尽管质量很差也很便宜，但也买不起啊，难得有一支“飞马”，要摆在鼻下闻了不知多少次才一口一口慢慢地吸，还用唾液把那支烟弄涩，好延长吸的时间。实在没有烟，您曾经用枯萎的葵花叶当旱烟抽。我们知道您不是真的有这么大的烟瘾，而是生活的重负压得您抬不起头，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他们说您是地主成份，哦，爸，瞧我说的，您难得回来，不说了。

我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偷偷地捡烟头，也用火柴盒装起来，晚上塞在您手上，您惊讶的不得了，把我久久地搂在怀里，感到您的颤抖和叹息。爸，我是忘不了的，您当时摩挲我时酥酥的感觉。

爸，妈，您们坐好。我们先向您们磕头，马上烧钱。

您们的孙子上学去了，我帮他代磕，您们的大儿子失踪了，我也帮他代磕。

您儿媳妇给您们叠了很多的钱，有金元宝，有银锭子，还有零钱碎角票，当然，也给爷爷奶奶、大姑妈、大伯他们都代了，还有，还有，还有您们饿死的大女儿，我的大姐姐，我们也代了。我们没有孝敬过他们，也只能这样了。还有，那些没有儿女的孤魂野鬼，他们可怜地游荡着，您儿媳妇说，也帮他们代一点吧，他们好容易盼来了一个节日，却没有节日的气氛，他们也难过啊，马上我们到路边给他们烧。

哦，妈，您笑了，笑您儿媳妇有善心是吧。不是这家人不进这家门，您那时那么穷，不也舍得分点给要饭花子吗？

哦，妈，告诉您一件事，您老别生气，每次由您孙子烧钱的时候，他都要偷偷地多烧一点给他爷爷，他说爷爷在世的时候比您吃的苦多，呵呵，你孙子自私吧。您以后发现钱没他爷爷的多，那准是您孙子捣的鬼，呵呵，其实，我们知道呢，爸的钱是用不了的，到最后还不是一起给了您？

爸，妈，您们在世的时候一直没有过上好日子，日子刚刚好过，您们又匆匆地走了。天冷了，别冻着，该穿的要穿，该吃的要吃，不要太节省，我们会给你们很多钱的的。您儿媳妇说，小摊子上做好了的钱不干净，容易贬值，不能买，因此，您们的钱都是我们亲手叠的，我笨，不会叠，是您们儿媳妇叠的，有时候您孙子也叠。把对您们的所有祝福都叠进钱里。

爸，妈，钱多下来还是存银行吧，不要听别人忽悠，什么炒股，什么买基金，您们老实，玩不过那些老滑头，昨天银行已经加息了，还是摆在银行保险一点，噢。

妈，您不要老是盯到爸吵，爸是个不善言语的人，嘴不要老是那么的穷。哦，也可能爸听惯了您喋喋不休，您不穷嘴他还不舒服呢，也许这是您们一种高级浪漫呢，瞧您儿多烦的神。

妈，照顾爸可就全靠您了，噢。

那个饿死的大女儿，我的大姐，您们看到她了吗？哦，您们哭了，我不说了，瞧您们的儿子多不会说话，今天您们过节，该说些开心的话才好啊。

爸，妈。来，吃。别人说不能买豆腐，请您们吃了豆腐就会“斗”，您们就会吵架，我不相信，还是买了，虽然很不值钱，但您们二老说过的，青菜豆腐保平安啊。我们不求发财，我们就求平安吧。

爸，妈，吃啊，这么多的菜，吃啊。

爸，妈，今天凄雨纷纷，寒风瑟瑟，路滑，来的时候是爸搀的妈，还是妈扶的爸？哦，爸爸笑呢，肯定是爸搀的妈，我晓得妈妈就是个会享福的人。

爸，妈，我今天再次跟您们表态，您们的儿子混的再怎么不如意，伤天害理的事绝不做，哪怕穷的要饭，象爸爸那样，穷的硬挣，穷的骨气，我也会教育您们的孙子这样做的。您们不要有任何挂念。

哦，时间不早了，您们还要回去，是吧，那里的制度也很严吧？是不是也让老实人吃亏啊？

爸，妈，您们慢点走，噢。

明年的清明我们早点到您们二老府上去。

我闲暇时会到您们府上转转的，会的，爸，妈。

爸，妈，我们会想您们的，心上永远有你们。

让儿再看二老一眼，爸，妈－－－好走。

珍重哦，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