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寡妇
“马家二小子结婚了!”这个消息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霎时被传到四邻八乡。人们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真是千年铁树开了花啊”人们都感叹着,成了见面的话题。
原来,马家村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两县交界,交通不便,这里仿佛与世隔绝。本村的姑娘一长大,如同凤凰般飞出了小村,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可小村光棍就有三十多条,这些光棍每天都在村中晃来晃。而马富有更愁,他的四个小子如同四大金刚,每天在他面前晃的眼晕。眼看着四个小子都长大成人,却没有一个媒婆登门。晚上,吹灭了灯,炕上常常传来老两口的长叹声,这声音如同声声闷雷在无尽的漆黑的长夜里炸响。那屋炕上,四个小子也是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睡不着。尤其更甚的是,马富有的婆娘是个不说理的主,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腆着大肚子,从村东头骂到村西头,村人见了她都躲着走。加上四个儿子都是楞头青,火仗脾气,一句话说不好,就和人家动手,三里五里一提起他家都害怕,更别说给他家提亲了。
可居然马家二小子银子说上了媳妇,你说怪不怪。说上媳妇还不算,这个媳妇还长得还十分漂亮。结婚这天,村人们像看西洋景似的,把马家的小院围的水泄不通,都挣着看新媳妇。小村毕竟已有好几年没有这样的大喜事了。那些没结婚的楞头小子们抽着喜烟,爵着喜糖,说着浑话,还时不时和新娘动手,闹的过了头。这样的闹房竟然持续了一个星期,才在马富有的哭哭哀求下而停止。接下来银子和他媳妇像两个欢乐的喜鹊,一同下地,一同回家,感情好的不得了。次年媳妇给马家添了个丫头。虽然婆婆没说什么,可每天郎当着个脸,指桑骂槐,弄的媳妇像做错了什么,每天只知低头做事,小院里少了些须笑声。
又到初冬,上面来了河号任务,银子在河号之中。头天晚上小两口说了一晚上的亲热话,也着实亲热了一番。银子摸着媳妇又渐渐隆起的肚子,对媳妇说“但愿他是个带把的!”银子带着希冀上河去了。走了的头几天晚上,窗子前常常传来敲窗声和一些怪怪的叫声,早上起来小院里一些杂乱的脚印,马二媳妇知道又是那些荤小子们在恶作剧。不到半月,噩耗从天而降,一日黄昏,连部给马家抬回个闭了眼的银子。原来在修大堤时,银子推着满满一大推车淤泥在滑轮的带动下往上走,推到半路,钢丝绳突然断了,整个车子像脱缰的野马把银子直接扎进河底的淤泥里,连一丝声息也没有,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马家小院又是人山人海,陷入极大的悲痛之中,哭声一片。人声渐息,墙头上的衰草在北风中瑟缩着,马二媳妇眼睛如红红的桃儿。
马二走了,日子还得这么过。不久马二媳妇临产,当她在阵痛中醒来,挣开眼一看,又是个丫头。屋内冰凉,婆婆不在,她的心里又凉了半截。至此小院常常传来骂声,那又是婆婆指桑骂槐。又一个秋后,婆婆把马二媳妇分了出去,给了她一袋麦子,一袋棒子,几个缺了口的碗,一个掉了耳的锅。马二媳妇的娘家多次劝姑娘改嫁,可她看着两个丫头,始终没说什么,她心里知道,带着两个拖油瓶,是不好再嫁的。家里没有壮劳力,在农村过日子是很难的,耕地、撒种、开苗、浇地、割麦、扬场、种种活计压在一个人身上。每天马二媳妇都在极度的劳累中度过,风里雨里,屋内屋外,地里,牲口,她苦苦支撑着。白天还好,晚上两个女儿睡熟后,对着孤灯,马二媳妇心头常常升起一丝隐隐的痛,一种孤寂感油然而生,可看到两个懂事的女儿渐渐长大,她那么多的委屈都埋在了心头。
又到抢麦季节,北洼里一整片麦地大都割完了,还有一大块在夏日毒辣的阳光暴晒下泛着金黄的光。上午马二媳妇割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她又拿着镰刀,带着水壶到地里割麦。可走到自家地头,发现地里有个人已割了一大块,走进一看,是本村的国民,只见国民光着膀子,脊背泛着油滑的光,脸上淌着汗,马儿媳妇心里一热,眼里禽着泪说“国民,又是你啊!”国民放下镰刀,接过马二媳妇递过的水猛的灌下一口,嘿嘿的说“二婶子,只剩下你这一块了,再不割就减产了”。原来在村里论起辈分来,管马二媳妇叫婶子。现在人们生活好了,有人多次给他提亲,他以各种理由回绝。其实马二媳妇知道,那是为了她,每次她有困难的时候,国民总是及时出现在眼前。国民多次向马二媳妇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可她就是不乐意。她想自己比国民大五岁,还拖着两个不成年的女儿,尤其是自己辈分比他大,这在村里是行不通的。
日子就如同天上的日头慢慢的走着,国民和马儿寡妇的关系也就这么走着。国民的心如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可国民和马二寡妇好的消息又迅速传遍四邻八乡。“忤逆”“差了辈”“国民有病了”闲话在唾沫星子之间来回传播着。可如同晴天一个霹雳,一个更大的消息在村中传开“马二寡妇和国民结婚了!”腊月初八这天,国民家的小院里大红喜字贴在门框上,冷清的小院又热闹起来,人们又把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深夜人们陆续散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马二寡妇脸颊红红的两眼紧紧的盯着国民,十几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感情一下在爆发了,一下子扑进国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