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座庙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这首流传范围很广的童谣，对许多人来说，记忆深刻。应该说它还是稚子们最早的佛学启蒙了。那童谣简单巧妙，循环反复。

接下来，稚子就发问了：那庙里都有些什么人呢？哦，庙里呀，有老和尚、还有小和尚。

那他们在干什么呢？那老和尚在对小和尚讲故事呢。

那他们讲什么故事呀？他们呀，讲的就是这个“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每次看到白岩壁山腰的这座寺庙，我都会想到了这首挥之不去、朗朗上口的童谣。这座寺庙叫“灵溪禅寺”。它位于城区的西郊，是有些年头的建筑了。记得我少年时代，一拨人顽皮，好奇探幽地在寺院里外东张西望。忽然，被那阴森森、冷飕飕的风气给吓住了，又有一大片的烟尘从山谷涌出，寂静的空山一下子变得梦幻般似地虚虚实实，神秘的感觉在全身弥漫，连末梢神经都得到了饱和。我们一个个毛骨悚然，直到有人憋足了劲大喊一声，才如梦初醒、鼠窜下山。如今，庙宇翻新，香烟缭绕，信众往来，梵语呢哝。当地的百姓在春节期间，有烧香拜佛的习俗，相互之间常常会问：今年利哪？人家说利西。马上就有很多人蜂拥来到了这座“灵溪禅寺”。但这“利”如风水轮流转，去年利东，今年就利西，明年则在南北之间选择了。反正四周的寺庙多得是。

相比之下，这“灵溪禅寺”的香火远不如城区附近的其它几座寺庙，更不要说那远近闻名的支提寺了。

东面镜台山腰的天王寺占天时，州府从韩城迁徙蕉城时，就看上了这座形如莲花一般盛开的镜台山了，加上当地的佛教协会在此办公，大有号令天下之意。南面的报恩寺后来居上，它占了地利，就在山脚下的平坦地块上大兴土木，寺院的规模在城区为首，因与城市相连，那宽敞的水泥路可供达官贵人的小车长驱直入。还有同样位西、藏于南漈山中的南漈寺、龙湫寺，却占了人和。南漈山公园是本地一个风景秀丽的自然公园，吸引着众多饿外来游客和本地居民，无论周末还是假期，人们成群结队来此游玩，多走一步，就拐进了山间的这两座禅寺。

灵溪禅寺什么都不占。青灯伴古佛，凉风吹寒竹，显得有点凄凉的模样。好在旁边有个戚继光陪着。戚是明朝的一个武将，他奉命率军在沿海一带抗击倭寇。宁德也是倭寇侵扰的重灾区，戚家军在横屿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重创倭寇，克复失土。成为了宁德人心里的英雄。宁德人给他的待遇也很高。至今还有很多以纪念戚继光的方式。如中秋风俗的“曳石”、食品有以戚继光为名的“光饼”，市区有条继光街，后来又建了这个继光公园。说公园那是带有夸饰的成分，也就是整了块平地，给戚继光塑了个像，请个书法家写了字。不过，年年小学生春游，都选择这里，让孩子们排队去看披着将军袍、骑着大石马的戚继光。

灵溪禅寺限于地理条件，规模不大。早先就是一座主殿，也挂着“大雄宝殿”的字样，殿前有一株高大的橄榄树。现在见缝插针，扩建了前殿和后殿，前殿摆着弥勒佛、韦陀和四大天王；后殿供奉着观音。之前的观音是在户外，现在总算有个居所，不再餐风宿露了。但这寺庙估计银子匮乏，很多地方仍然没有整修，尤其是前殿，连地面也仅仅是用水泥抹了个底。加上范围的局促，寺院留不住人。

灵溪禅寺也有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寺庙前后均有大片的竹林。竹林与佛教与观音是紧密联系的，尤其观音菩萨。她的别院叫紫竹林，种植着很多的紫竹。不过，灵溪寺附近皆是青竹，总归是竹，无非就是颜色不同而已。那翠绿的竹叶在阳光下，剔透、明亮……

这市区附近最高的山峰算是白岩壁了。如今有越来越多的人去往白岩壁。它和美女山、镜台山一起成为了城里人登山的去处，相比之下，白岩壁除了高之外，还更加陡峭，所以身体强壮者皆选择此山。登上两千三百多个台阶，就可以到达这座海拔六七百米的山顶了。

今日登山，正逢金秋，山中的色彩也如油画般丰富多彩，黄菊花的活泼与白芦花的纯洁，构成了山花的两大主题。随手采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自由自在。远远近近结着一串串红红的山果，在绿草黄叶间有画龙点睛之妙。忽然，有松果从头顶上滚落，吓人一跳，抬头望去，那成片的松林里，隐约可见拖着大尾巴的小松鼠，摇得山野一片喧嚣。还有各种鸟儿拖儿带女成群结队扑腾腾地此起彼落，那清脆的声音就如一曲无主题的奏鸣曲。

继续往上走，草更绿花更艳，山泉也贴着山涧在召唤着我们。用毛巾洗罢脸，一股山的体贴、水的关怀直抵心尖。越往上走，就越有一种登高望远的开阔，身旁没有拥挤嘈杂也没有勾心斗角，心境也自然放得开了。这一得遂抵去体力上疲惫的一失，也许人生就是一种互相抵消而最终得以平衡才是终极境界。渐渐走近了平时须仰之的山顶，那可望而难及的峰尖竟露出平坦的方圆。雀跃地站了上去，一切都变小变矮了。

俯瞰山下，那就是我们生活的城市，在这个距离这个视角下俯视，既熟悉又陌生，人如蝼蚁车如甲虫，连平时十分让人厌烦的现代喧嚣也依稀如梦了。远处是新区，新楼比邻，大路纵横，目尽处是大海，海天一色……

下得山来，脚步轻松了很多。尽管可以从灵溪禅寺旁的台阶继续往下走，但我还是喜欢从寺庙的边门进去，感受一下清幽的氛围。在观音殿前，有居士奉茶，只是身上未带碎银，只得以口相谢了。然后从主殿前的台阶下去，穿过前殿、山门，再拐到竹林间下山。

很多人也是这么下山的。但我们只是“灵溪禅寺”的过客，来去匆匆，不可能为它增添多少的人气。但它还是那么从容、那样淡泊。毕竟它是什么都不占的寺庙，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也不占，也好，那就占自己的神安气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