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雾往只若无
冬天的雨水,夹着冷冷的丝,还流露出寒寒的意。
带上厌倦的步伐向雨丝的冷处走去,街道,车如流水马如龙,依旧。街上铺着的还是往日的喧哗,寒寒的意驱赶不走冷冷的雨丝,更驱赶不走行人如水的来往穿梭。今天我讨厌如此飘散雨丝的黄昏。
黄昏的冬风拂过躁动的心,微冷又无情;
黄昏的冬风染上吹落的叶,凋残而凄清;
黄昏的冬风洗礼后的公园,冷寂也宁静。
冬日的黄昏天空没有了残阳闪闪,到处是云雾的白白茫茫;黄昏的公园树木少了以往的丰姿飒爽,却多了冬日的颓废阑珊;从街道路过公园,我只是忽然,踏着冬风吹落的树叶,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里,传来曾经记忆中的花丛叶落,还有梦想的虚无缥缈。
记得那刻苦笑,苦笑冬日芳菲凋尽,送走秋声,失落的客衣还披在身上,不知还会伴随多久多远?其实并不害怕冬寒,只是一直担忧披在身上的客衣在生命的流浪中于我无经意处抖露出久存的花丛落叶,飘零又冷清,凌乱又灰淡!
没有打开雨伞,任雨丝打在小小的眼镜片上,眼前朦朦胧胧,不是云雾的缠绕,不是夜晚的来临,而是犹如虚幻遮住望眼,望不尽天涯回路,望不到心旅归处。
云来雾往,何去何从?朦胧镜片,挡住冬日洒落的茫茫云雾,挡不住归处散发的点点清光。归途是浮萍,归宿是飘零,“我有两天,一天用来路过,另一天还是用来路过。”一路的出走,出走的痕迹里,一个脚印印着希望,另一个脚印刻上失望。
当我踏上这两个足印走过深秋时,一路走来,不是剥落失落的客衣,而是一件又一件地添上,仿似说“你不是归人,是过客。珍重加衣!”,就这样加了一件还来一件,身不冷,却早已心冷如灰。当我撩落如灰的心冷来到冬日的黄昏时,一路的认真,没有拂去客衣的寒意,反而还染上月光“捣衣砧上拂还来”的惆怅,曾经的晨阳如风说西走东;没有打落一路的心冷,反而还增添了“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的烦乱,心窝里的热望如水奔腾走散。很多很多东西,没有来得及向我示意就已匆匆离散,剩下孤身,却也不知何时已走丢于奋战……
冬日的黄昏,雨日的公园,所有生气隐藏得无影无踪。葱翠隐藏了,鸟群隐藏了,如同我身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消逝……
走了几圈,想回寝室,可是我不想回寝室,那里的世界仿佛没有自己。不是喜欢安静的人,却不知何时已习惯于在安静的地方寻找某些慰藉来抚慰自己那颗烦躁的心。于是还在安静的地方来回闲晃。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改变的不仅仅是流表的容颜,还有一颗带着诺言的心。送你句话: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若无。凡事注意心态!”,忽然想起不久前给朋友发过一条这样的短信。而今容颜未变,一颗心早已不是来时的模样。
春去秋来,经夏历冬。归途是浮萍,归宿是飘零,一颗心在来来往往中凋零了颜色,在这个雨日的黄昏丢失了不该丢失的东西,如来时的信誓旦旦,如去时的若素安然,如来去的欢声笑言与心远志坚……在这个冬日的黄昏里,白茫茫一片,是云是雾也是雨,独步其间,偏偏洗不掉客衣上的失落,偏偏冲不淡心态走失的过错,反而在客衣上添加了寒寒的意,连同几点淡淡的愁。
生命行走在四季往来间,淡忘了花开花谢的潇洒,淡忘了云卷云舒的情怀,只是一味地伤春感秋叹冬残。伤春感秋叹冬残,如同云来雾往,本是热闹,只是这种往来却成了对某种东西的哀悼,潇洒染成灰,轻松滑下肩,起初的情怀也淡了……
从此,天上云雾茫茫;从此,地上人心苍苍。但愿我的这些感觉只是错觉。
不知何时,习惯于言不由衷。在雨日的黄昏里,我听到冬季的喘息,也听到心中若隐若现的唏嘘,仿佛在深冬的梦里。一面扬言莫追求花,因为花芬芳了自己却招引所有的蜜蜂与蝴蝶,或许因为花颓败了自己又给自己痛苦的一击;一面又叹息水中之月,叹她圆了又缺,叹她明了又暗。
从此,我心惆怅,惆怅又彷徨。
岁月如水易逝,在流逝的路上,生命把自己流放,古往今来,生命在流放里久久徘徊。有人在流放里使每一个微笑笑出灿烂,有人在流放里生命却是布满了忧伤。而我又是哪一类呢?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何等境界!谁的微笑全是灿烂!谁的生命又全是忧伤!那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是一个谎言。你以物喜,我以己悲,才是人之常情。
“人啊,追、醉、坠……”在另一篇文章曾写道。生命的过程就是对心中某种所向的追求,追求的途中沉醉也坠落。沉醉于追求途中带来的快乐与忧伤,沉醉于成功带来的荣誉、权势、利益……的微笑中;坠落在追求途中遇到的不幸与繁华,坠落在失败后失落、惆怅、嘲笑……的余音里。
黄昏的雨日还在吟咏,吟咏中仿佛有泪有罪有忍耐。得与失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对垒,成与败也已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可是结局从来不是成败得失,一切还在生命的搏斗里延续,一遍又一遍。只是在成败得失的历程中往往夹带着泪与罪以及忍耐,从来没有消减,不要因为流光改变了不该改变的与流失了不该流失的东西而失去经秋历冬之岁寒心,生命是不可以在时光与无奈里沉埋的。
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丁丁冬冬泉,高高下下树。景能如此,那么生命的历程呢?
也许正当青春的我们,越过的山不会重重叠叠,走过的路也并非曲曲环环,人生并不算什么人生,不过是在这个年龄里很多东西等不如愿、逐不随我和事与心违所带来的喜怒哀乐而束缚住自己的情愫罢了。生命属于流动,流动中从来都是曲曲环环,但是流动的细节里也有泉的叮叮咚咚……
跨过山的重叠,走过路的曲环,一路上在树下看看鸟儿躁动,在泉边聆听细水绵长。其实,懂得过程的人才是智慧的,懂得聆听细水绵长的人才是幸福的。
习惯于无聊时独自一人消遣,在这个雨日的黄昏,公园是冷静的。从烦躁走到冷静,又从冷静走出来,回到平日的地方。回到平常的那刻,我的手滑过键盘,平和而熟悉地敲出了:云来雾往只若无。
“人啊,忍、韧、仁……”,忍在心,韧为志,仁属慈,这是一种境界。但,以物喜,以己悲,从来都存在,从来都散满在这种境界中。我做不到将其灭门,其实也无法灭门。此刻只有摆正心态,潇洒地吟咏一句: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若无。
之后,在这个生命的流浪中走出冷冷的雨丝,走到暖暖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