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

攀上树梢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12-24 10:22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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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已经逝世二十多年了。

我的父亲十三岁就告别穷乡僻壤的故里,外出学艺谋生。在他乡异地与母亲结为姻缘,生育了我们三兄弟。

我们没有与爷爷一起生活过。虽然骨子里有很浓的血脉情缘,可对他老人家却是陌生的感觉。爷爷在世时,我随父母只回过几次老家,仅有这几次接触,对爷爷有些模糊的记忆。

爷爷有一副高大身材,听说年青时力大过人。很早的时候,南方的农民收割稻子时,使用的一种脱粒农具叫拌桶,那拌桶是木制圆桶,直径有二米,桶深有一米多,在水田里浸泡后,份量很重。两、三个强壮劳力搬动它,还不如我爷爷一个人轻松。虽然爷爷力大不凡,辛勤劳作,却依然贫困潦倒。爷爷和奶奶生育三子二女,都先后被迫远走他乡谋求生路,奶奶因病无钱医治,过早离开了人世。爷爷大半辈子都是在孤独和贫穷中渡过,人生惨淡。

记得在我四、五岁时随父亲回过老家一趟。由于年岁太小,如今已无多少记忆。只记爷爷曾带我去过十几里外的姑妈家。返回时,天下着雨,山路很滑,夜空漆黑。爷爷背着我摸索着艰难行走。突然,爷爷脚下一滑,我们俩人便摔下山坡。漆黑中,爷爷焦急地呼喊着、摸索着,当找着我并确认我没被摔伤时,他放心笑了笑,又继续背着我上路。我们行走的速度更慢,不知过了多久,我伏在爷爷宽厚的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次见到爷爷,是在我刚参加工作那一年,我们举家回去过春节。那时爷爷已有七十多岁,不知什么原因,爷爷双目失明了,身体大不如以前,行动不便的他只得成天躺在床上。我们一到,父母亲就领着我们聚到他床前。爷爷倚靠在床头,把我们叫到跟前,伸出干枯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我们。当他抚摸到我们其中一个时,父亲就在一旁说:这是大孙……这是二孙……爷爷“哦—哦”应着,两行泪水就从他凹陷的眼圈里流了下来。大年初一那天,冬日温暖照人,我们搬出一把躺椅,垫上被褥,请爷爷到门前晒太阳。爷爷欣然答应,露出一脸慈笑。我们发现爷爷床边的窗台上,搁着一把古老的唢呐,便取来要爷爷吹。爷爷接过唢呐,抚摸了一阵,颤抖地念叨着:“好久不吹了,老了……不知还吹得起么……”他慢慢地用嘴润了润哨子,一鼓腮,便吹出一曲我们从未听过的曲调。那声调由苍劲转为悲愤,由低沉进而高亢,随风向远处飘荡迴旋,让我们的思绪随着乐曲情不自尽地想象着已逝的年代,目光不由自主地眺望远方。远处的山岭,光秃的树桠枯老而苍劲,凄凄荒草迎着潇风无奈地摇曳,连绵的山岭上由红页岩风化成的土壤是那般的贫脊苍荒。这满目的苍凉景象是那样贴切地为我们诠释了爷爷吹出那曲调的内涵。我们的心被震撼了,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到爷爷脸上,见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神情深沉凝重。我们想象,此刻—他的心一定随着自己吹奏的乐曲,深深陷入了对住事的痛心追忆。

第三次回老家,是一次紧张仓促之行。老家发来一封电报,说爷爷病危,要我们速归。我和父亲俩人匆匆上路,日夜兼程。赶到时已是第三天深夜,伯父、姑妈及堂、表兄妹都先期抵达。我们怀着焦急沉痛的心情直奔爷爷床前时,听到了爷爷低微的呻吟,一下宽慰了许多。大伯在床前俯身告诉爷爷:“爸,老三带他大儿赶回来看您来了。”“哦……都回来了---”爷爷的手无力地举了起来,父亲急忙上前握住,泪流满面:“爸,您那里不好?”爷爷似乎以一种解脱的语气低声回答:“我要—死了……”那一夜,所有人一直守在爷爷床前,没有一个人离开,虽然由于旅途劳累和心情焦虑,个个早以精疲力竭。也许由于亲人都赶回来聚集在他身边,让他那颗多年孤寂的心得到些许安慰,爷爷的病情竟然稳定下来。姑妈上前问他:“爸,您想吃点什么?”爷爷回答:“我想吃螺丝。”由于爷爷双目失明,没弄清这时正是凌晨四点,可大家还是异口同声:快,下塘摸螺丝。我和大堂兄义不容辞,顶着秋天黎明前的黑暗和寒冷,赤身下到村边的水塘里摸来螺丝。爷爷喝了碗螺丝汤后,病情略有缓解,在亲人们的慰藉下,停住了迈向天堂的脚步。几天后,假期到了,我们要返回单位上班。临行前我们通宵达旦在爷爷床前守候,依依惜别。一个月后,接到老家来信:爷爷已经去逝。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延绵一里多长。

关于爷爷的记忆,虽然很少,却像金子般被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今天,父亲久患的前列腺炎需手术治疗。我们三兄弟护送他到医院,安排他住进最好的单间病房,托关系找了技术权威为他主刀。七十多岁的老父亲对子女们表现出来的热心和孝道十分满意,脸上始终洋溢出欣慰的笑容,丝毫没有病痛的表情。这使我又勾起了对爷爷的回忆。我想,爷爷在世时,如果有这样好的照顾,他该有多么的幸福呵!

贫困伴随了爷爷的一生,没让他过上一天好日子。他身体强壮,辛勤劳累,却仍然缺衣少食;他生儿育女,操尽心力,却没人为他解除孤独;他年老体弱,行动不便,却无从得到尽心照料。我知道,这不能责怪他的儿女们不孝顺。就拿我父亲来说,当时家里五口人全靠他每月四十多元工资养活,每月按时给爷爷寄去五元,每人平均生活费不足八元,而且还要供养我们读书,已相当不易。

如今,我们靠改革开放的政策,过上了富足美满的生活,有能力上使老人得到精心照料,下使后代得到精心培育,我们没有理由不备加珍惜呵。我们这一代人真应该尽职尽责,努力工作,把我们的社会建设得更好。到我们老的时候,一定要离我们祖辈、父辈的贫困更远、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