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你是我这辈子永不厌倦的游戏，爱

（1）

你的眼睛去了远方

走进一片黑暗的夜里

想想看看我

却找不到一丝光亮

你的脸漂浮在一片黑暗的海上

没有一丝光亮

你等我去救赎

只有我去救赎，但是

我想让你多找一会儿，找一辈子

所以我始终没有出现

（2）

你的头在我面前聚合出风暴

暴烈，无数的浪，沙子和泡沫喷出来

你抱紧身体

寻找最后一点温暖和保护

可是你四肢冰冷

你的身体已经被我吸干，如此瘦弱

加上刚才剧烈的喷射和灵魂的颤抖

你的身体苍白，几近死亡

（3）

你的头倒置在天空下

嘴张得好大

像一条垂死的鱼

你的鱼翅无法飞翔和摆动

你用双臂抱住自己

不要彻底失重

你只剩下牙齿

像锋利的狼的利刺

你想要咬碎这空气

它像最沉重的压翻你身体的枷锁

像欲让你窒息的缺氧的诅咒和触摸

你牙齿森森，爬满肮脏的灰尘

（4）

你跟着我走

逐渐被封在一面墙里

我就在你面前，如此妖妖

你却始终无法接近

你的一只手伸在时间之外

我身后的时间是一场虚空，你什么也抓不到

你的脸，另一只手和腿被固定在墙里

望着我渐渐远行，面目狰狞

（5）

我涂在你身上的液体又臭又脏

你独自默默蹲在一个水池里清洗

水池比你的身子还要小

只有一只猫无辜的站在你身后的窗台上，望向别处

窗外险恶的人那么多

世俗的人那么多

嘲笑的人那么多

讽刺的人那么多

（6）

你看见我的灵魂在水中摇曳

你就变成一条鱼，溯游

你撞上一面墙

你的鱼尾，鳞片和骨骼都被撞断了

你的口张成莫大的黑洞

我的灵魂在空中

水中的美丽只是我的幻影

你最后试图张开的手，也没有抓到天空或水里的任何东西

（7）

你为我重新诞生

回到母腹里

我看见你时你正在诞生

赤裸的身上缠满了绝望的水草

你把我当成母亲

在我体内

我轻易就夺去了那里的水土和阳光

你没有出生既已死

（8）

你钻进洗衣机里想穿上最干净的衣服，来见我

只剩下不穿衣服的头露在外面

其它身体已经搅碎

你仍会看见和思考，可你无法行走，我在远方

（9）

我把你踩在脚下

用针封上踩在你背上的伤口

在伤口里放上土，种了树

那些植物会永远是我青春最美的炫耀

（10）

在我上厕所的时候突然想到你

你被沿着下水道冲走

我沿着曲折的管道看见

你躺在一片污秽里，仰望自己想象的来自我的光

（11）

你黑暗的夜里一无所有

只有一双森白的手伸向你

毁灭你阳光下的灵魂

直到你的天空全部变为黑暗

（12）

我把你的头和脸用胶带层层粘上，裹紧

你的头里放着你的思想

你的眼里放着你的感情

并且你替我用双手紧闭你的耳朵，永远不听别人告诉你我已把你残害

（13）

我总是在，你想对我表达的时候

打烂你的嘴唇

从你嘴里溢出殷红的血

你脸色惨白，结霜

（14）

我帮你缝补伤口时的针脚很大

并且我把你翻过来

伤口朝上

你双手的十指陷在肉里，扒紧伤口两边的肌肤，让别人看是我帮你缝好的

（15）

在你用尽了所有证明的方式时，我仍说你不爱我

你把手腕上的动脉割了

血液在手心里汇聚成一个心形，我看看

仍然冷漠的走开

（16）

我来时，你是一个童真的孩子

我走时，你成了一只丑陋的小鬼

手提一只鸟笼

随时把鸟笼挂在我来过的地方，把自己养在笼中

（17）

等我把你的衣服一件件脱完，爱情已飞走

我让你赤裸裸的躺在死去鸟儿的羽毛上，安睡

看着你手指溢出梦里我的模样

我从羽毛上起来，离开

（18）

我把你画在墙上，让你用眼睛看我

用头脑想我，对我的向往如飞瀑般的头发

再转身离开

你想追来，我却没有帮你画腿和脚

（19）

你梦见在一片云雾里颤抖

周身是逐渐被修复的破裂的时光，的痕迹

我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浪潮前停下

让那些时光的，碎片，重新回到梦里

你的双手只顾遮挡乳房

一片也抓不住

他们在梦里飞走

就那么一次逼近，又永远逝去

（20）

你坐在床上，面向一片阴霾

你赤裸的背不语

你的面前没有我

你的面前没有光

（21）

记忆的河打磨了很多坚硬的石头

你随手捡起一个鹅卵石

里面却都凝固着我的，简洁的样子

一个笑脸，两个点一个弧

你始终没有明白

被时光打磨不去的

是你对我的加工

它们才是组成那些石头的材料

（22）

你来触摸我的身体

把把双眼抠出来，安在手掌上寻找

你遍寻不到你想要的灵魂

我的灵魂让你在我身上看见，却始终不再身上

（23）

在一片阳光和树木都繁茂的森林里

你把身子拉得好长

却也看不见想念的我

在那边，我在生活的草丛里繁忙的比蚂蚁还要小

（24）

我用乌黑的墨泼了你满身

纸上的，别人从纸上的看见的，从来与你无关

我已离开，没人帮你清晰

你在自己洁白的纸上摔来摔去，想写出自己的字

（25）

你脸颊上黑色的伤痂看起来很疼

你嘴唇上黑色的伤痂看起来很疼

你额头上黑色的伤痂看起来很疼

你的瞳仁晶莹明亮，依然在向我要伤

（26）

你是无脸的鬼

因为你每次都背叛自己，继续对我好

直到另一个你，有尊严的你彻底死去

那张脸，你再也找不回去了

（27）

我跳到一池清水里

直到头脑和身体全变成晕染的墨汁，也想不透你

我忘了带纸

纸上照不下你太阳下的身影

（28）

把我毁灭

我嘴中吐出来的血很好看

像血像烟又像火

我想吐给你看

（29）

我是一个木乃伊

你又让我复活

在一个你已死去的时空里

撕碎所有的布条

（30）

我已是一个死人

你又让我从坟墓里爬出

在一个你已死去的天空下

搓着七彩的灵魂飞向天空

（31）

在你面前

我用十指和嘴唇行走

原本高贵的，满泥土

原本低贱的，高高在上

（32）

你让我站在一片夜色中等你

身上穿着各种套子

只有一站路灯很凉

可是你不让我行走

（33）

我是风雪里的一个阴影

在风雪里走

在风雪里飞舞

我忆不起你，除了这些

（34）

我盖在一块画布下

我的血已流干，然在白色的画布上，很好看

我放在一个果盘中

我已被从树上摘下，我生命的果，很漂亮

（35）

我的嘴与你的唇之间隔着一块雪地里的玻璃

你的泪流在那边，流在玻璃上，很好看

你的唇开在那边，开在玻璃上，很好看

我在这边，笑得很高兴

（36）

你把我的心吹以来

当气球一样放在天空中，无人看管

它却像红色的石头一样坠落悬崖

我是一个无心的鬼

（37）

你喝了很多河水

吐出了很多狐狸毛

你从头上取下很多拉近的鱼丝

每一根鱼钩都吊在你的心里

（38）

通向我的路是一条未干的沥青路

你只会在上面溶化

无法抵达，自知而无奈

我冷观而无法温热

（39）

你对我说了很多我爱你

我一个都没有听见

你抠出你的喉咙

我也没有看见

（40）

我爱你

正如我恨你

和你亲吻时是在咬烂你说话的嘴唇

嚼食的牙齿和舌头，下咽的喉咙

与你的爱，从未抵达

在这场人间之前

在这场死亡之后

爱你，在人间，在今生，是我折磨你的唯一游戏

于徐园

201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