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末（组诗）

◎扭曲的符号

从燃烧的夜晚抽离扭曲的黑暗，梦便醒了

冷汗浸湿了睡衣，如同

白天里褪色的步伐

脑袋陷入白色的恐惧，我的眼睛在下一刻猛地张开

手指敲出的音符脱离五线谱的掌握

我不得不听到来自现实的音乐

不知道心中的森林，是否还有鸟的言语

而昨晚的梦从来就没入眠，还有

谁的呼吸可以这般局促，这般无助

我该向谁祈求安稳，祈求救赎，像风吹雨打中破败的茅屋

如一叶飘萍

拔出手心深陷的石子、芒刺，再将之扎进食指

看着扭曲的符号从指尖流出，再无法面对

许多麻雀的疼痛、无奈

2009－12－12

◎这个燃烧的冬夜

刚从白昼中剥离出来，就陷入更明亮的夜晚

这不是雪国，而是一片白茫茫的梦境

一阵迷离之后，我成了一块小石子

在熙攘的人流中奔忙

冷风灌进胸口，和一些散漫的步伐一起流离失所

被遗弃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中消散

霓虹灯光点燃一朵云

我从一阵风中嗅到了火药味

夜晚开始无可挽回的燃烧，呈燎原之势

下一刻是否会将我焚成灰烬

焚烧成一朵云，继续为这夜晚火上浇油

身前身后均被黑暗吞噬

因为这燃烧着的火

我的眼光需要转弯，才能不被冻结

◎一些日子

如果只是风，还不足以让我感到寒

如果只是梦，我还不至于深陷其中

这些日子，我该称之为青春，失落，奋斗，或者谅解

胡须的顽强，让我看到变旧了的日子里

我的愚笨，以及冷

像一片片落叶飞回枝头，我成了一只蝴蝶

留下一幕幕疑惑的眼光之后

从心灵深处醒来

抵达无法到达的未来——

昨晚昙花一现，日子便换了衣裳

◎深处的美

可以说，大部分的生活都打着补丁

即便是光鲜的外衣，也掩饰不住内心的贫瘠

我要祈祷，风可以再往灵魂深处钻去

有多痛就扎多深

那里有仅存的善良，炊烟，以及血

那些生硬老套的词语，只是一种手段

拉开，或者拉近距离

而一切真诚的歌，向来不是由喉咙发出

它真正的源头，是心灵的赞美，与物质无关，与本身无关

所有的爱，都很简单，如同绿叶与泥土的融合

天衣无缝。至此——

无论擦肩而过，或者撞上电线杆

都是一件至美至真的事

◎偶遇

走夜路，拉着暗夜伸出的手，我偶然遇到

一个黑色影子，而除了影子

我再看不到其他。我试着与他对话

他不言不语，沉默，或者说“死寂”

我开始有些怕，手脚不由自主的颤抖

该不会见鬼了吧？我壮着胆子呵斥他离远些

他似乎有些害怕，影子在抖

想必是胆子比我还小，我开始沉稳下来

而他，却是有样学样，学着我一动不动了

我想笑，笑他的胆小以及没品

或者投去怜悯的眼神，为这夜里的偶遇

打上一个哈欠一般无聊的句号

◎奉献

是一堆柴禾、干草、粮食，在深夜最深处燃烧

在火的最深处，是一块冰

像草籽一样沉默

春天的时候，破开土，或者石头，以及一切阻碍

寻找阳光、雨、营养，下一刻开出棉花

在谁的身上，谁就是最温暖的人

寒风已经入睡，灶台上有稻米香味

所有冻伤的皮肤开始愈合

所有的花开始结果

所有的梦开始苏醒。心动了，脚印

以心的形状连成一串，像流水，走得很远、很深

我们呼喊，祈祷这一季的寒早点死去

而那些消瘦的身体仍将消瘦

◎我看到了时间

比天空还要辽阔，比我的幸福要多

从婴儿开始奔跑，跑过童年、少年、青年

牙齿挣脱，年轻被磨得光滑

那些肤浅，以及见不得光的情感，被当成筹码

而无论怎么下注，我总是输，输得莫民奇妙

我开始疼痛，腰酸，流泪

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

许多梦跌跌撞撞跑进了肥皂泡，七彩的，煞是好看

一些唠唠叨叨的言语，在母亲的额头上雕刻

几根银丝开始繁衍，在不知不觉中儿孙满堂

梳头时，我在哭，母亲在笑，我知道她在笑什么

我却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我消瘦的身体，看得见骨头的哭泣

在睡梦中惊醒，在惊醒之后睡去

某一刻，我拿着针在手指上挑着刺，挑着疼

挑出来时，我看到了时间，上面还有血的痕迹

◎冬之歌

听不到声音，这个季节一片死寂

我在沉默中看到一面镜子

带着巨大的寒气，画出

一幅萧瑟的图，和一只冬眠的青蛙

一动不动，我知道它在动

它在动的时候，我无法动弹。脚下的冰

将所有的呼吸冻结，连同葡萄酒、面包、火腿

咖啡开始冒气，水里的鱼偷偷呼吸

下一刻，田野睡了，风睡了，高山流水也睡了

我没睡，听着听不到的声音，静静的

潜伏着一粒阳光的暖

我再也睡不着了，我要唱这冬天的歌

唱出声音

◎为春天而准备

冬眠的日子融化，那些假寐的草苏醒

什么时候，风动了，叶子也动了出来的念头

我像嫩芽一样站起，在寒风中守候

下一刻落下的乳汁

干瘪的身体需要填充许多的温暖

在身体之外寻找充足的温度，比如——火

水，以及泥土。我贪婪地吮吸

将依依不舍的冬含着，融化成水

流进许多干渴的根，枯黄的叶子

之后，所有的灰色褪去，我站直了身体，脱帽

向即将远去的冬天行注目礼

◎2009年岁末

忍不住想说话，想哭，想笑

像一个打翻了五味瓶的梦，下一刻将结束

那些有伤口的，或者有笑容的日子

某一刻，血液凝固，樟脑丸开始抵消悲伤的味道

软塌塌的骨骼迸发力量，所有的关节咯咯作响

下一刻，风停雨歇

下一刻，雨过天晴

我开始捕捉阳光，在暮色里，在黎明，或者

在灶台里的火星中。所有的花

约好时间绽放，要用生命最灿烂的笑容

结束这即将消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