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
孝心无价。
冬至已至,寒气袭人,午后的冬阳照在人身上显得格外的舒服。三三两两的老人散坐在开明广场花坛的石沿上。沐浴着冬阳的暖意,述说着一生的沧桑和悲欢。笑里有泪,泪中有笑,很开心,很惬意。只可惜,其中没有我母亲。
父亲在九年前溘然离世后,年近古稀的母亲,住在偏远的农村,静守着老家的老屋。那片穷乡僻壤,记下了她一生的沧桑和守望。在那里她饱受过灾荒、瘟疫和“吃食堂”的苦难,经受过缺粮户分不到粮食还要糟人冷嘲热讽的尴尬和无奈,历经了在爷爷唯一留给爸爸的地皮上建两间小屋,而后又建起一个大院的过程,她推过车、挑过担、插过秧。最终,子女们走出了穷乡僻壤,走进了喧闹的城市,住进了舒适的高楼,自己却依然安守着老家的几间老屋。
深居闹市却不能孝敬老母于膝前是久远索绕在我心头的一个结,千百次的劝说都改变不了母亲的执着,无限的牵挂总令我心内慌慌。每个双休日都让我在开心和揪心的掺拌中度过。阴雨天害怕母亲摔到,寒冷天担心母亲感冒,白天不知母亲是否三餐,黑夜里忧心母亲需不需要喝水,冷时忧寒,暑时怕热。每次回家都满怀希望接母亲到城里安度晚年,消除我的牵挂,免除我长途跋涉之苦。
前几天,我利用周末约上姐姐又一次回家,一路上想着接母亲进城的理由,这次,说什么也要把母亲接进城来。
老家的院子总是那么整洁,院子里新扫的痕迹上印着母亲年迈的脚印。场角里放着母亲十多年前用过的脚踏织布机,它像一头卸了套的老牛,从一个侧面印证着母亲一生的辛劳。门前的老榆树还在不慌不忙地漂落着已经枯黄的叶片,半枯半绿的羊角葱半立半倒地顺着院墙懒散地排着长方型的方队。大门旁的葡萄架已没了春天时的绿叶、夏天里的硕果满枝,几根长长的滕条懒洋洋地躺在为它织好的铁丝网上。这葡萄树是父亲十几年前从几十里外的亲戚家移植过来的,每到夏天母亲都把红红的葡萄捎给我们,让儿孙们分享她的喜悦。
父亲离世后,孤寂的老屋中只剩下已过古稀之年的老母亲。院子里凭添了几分清幽、寂寥、冷清。每次踏进院子,看着母亲孤独的身影,满头的白发,我想哭,可我怕母亲看见;每次当母亲支撑着颤悠悠的身体,动作迟缓地为我做饭,总令我鼻翼间有些酸楚,可我还必须满足母亲为我做饭的心愿。因为,为我做饭是母亲一生最喜欢做的事。
姐姐和我摆出所有让母亲进城的理由,其中也夹杂着对母亲固执的不解,我边说边牵强的把母亲需要的几件衣物放在车上。然而,母亲仍旧颤微微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进而折叠着陈旧的衣物,无数边的擦拭着父亲的遗像。当我牵起母亲的手示意她上车时,母亲却呆呆的站在那里,泪眼充盈的望着老屋,自言自语地说:“有人才算家,没人在家,你爸爸咋办,他回来又要唠叨了”。忽然之间我的心感受到一种震憾,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所有一切一切的理由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我只好带着百般的无奈和无限的牵挂告别了母亲和老屋。
我从母亲的话里,似乎品出了家的滋味,悟出了老家对母亲的魅力。是的,家的感觉是一定的氛围,一定的环境,一定的融洽,一种磁场,感觉舒服才叫家。这种感觉是不能用贫穷和富贵来衡量的。母亲的老屋里其实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但其中浸润的情愫和故事,却是在别的地方千金也难买到的。这或许是令老母亲难以割舍的根源吧。歌德的名言预言了母亲的心思:“失去的一切总令人怀想,住惯了的地方,永远像天堂”。
这样一想,也便理解了母亲的执着。深深的自责和自惭,让我明白:把自己的愿望和幸福观强加给母亲,用自己的方便去换取母亲的不便,其实是一种不敬不孝。我想我以后会把理解的心瓣留给老屋中的母亲,用细微的深沉的关爱陪伴母亲安守着宁静自由的、让母亲习惯了的老屋。也许,对母亲多一份理解,让母亲随其所愿、感觉舒服才是真正对母亲孝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