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一滴泪

冬日里的一个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急切的很悲伤的男人打来的。说是要为他的母亲输液。我说你最好把病人带过来，好方便诊断和治疗。很大一会儿，他低声的似乎要哭出来的说：“医生请你帮个忙好吗？我母亲92岁了，刚从示范区医院回来，医生们都说可能要走了，让我们回家了，我们要求一定让母亲别断掉正在输的液体，或许她还能挺过来。可现在她跑针了，我希望你能过来为她扎上。”

我听了后，就赶紧问他的地址，带上东西赶了过去，他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当我走到老人的床前，她微闭着眼睛，嘴轻轻的张着，满脸核桃样的纹理，瘦小的蜷缩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干净而整洁。我心里也酸酸的，拿起她瘦弱的胳膊，轻飘的，皮肤很松就好像只包着骨头，我已经都找不到血管了。后来在手指头上才找了一丝似是非是的淡淡的蓝，我轻轻的放针进去，回血了，我很激动。小心的贴好胶布固定好。把被子掖了掖。我不想急着走，我想坐坐。在一个生命即将垂危的老人身边，给她最后的温暖和安全，我也只能为她做这些了。

我拉着老人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一股寒冷的气息。生命终结时，作为医生我无能为力，心里感到难过极了。她的儿女都围在了床边，总共八个。女儿三个，儿子五个。不知是老几说：“母亲一生很辛苦，父亲早早走了，她一个人带大我们八个”说到这他已经泣不成声了。又一个女儿说：“三哥，你别哭，咱妈说，她走时千万要记住别在她的床前哭，她会受不了的。”然后他们齐齐的守着，床头边安静极了。只感觉老人气若游丝般的呻吟，是等待死亡吗？生命真脆弱，血脉相连的亲人终也不能长相依永相守。母亲要走了，有太多的不舍和不忍。儿女们悲伤的表情让我心痛，他们都抓着老人的手和胳膊，一个女儿把自己的脸贴在老人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儿滚过下来，顺着老人的脸滑下，很慢。就在这时，老人奇迹般的动了，或许是回光返照吧，她微微的睁开眼睛，头慢慢的转动，很吃力。我说：“你们赶快都靠近些”他们都忍不住掉泪，却始终没有一个哭出声来。可老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看见她把她的儿女们一个一个的看过，一滴泪含在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溢着，输着液体的胳膊抬起一点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真想哭，好伟大的母亲啊！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是多么的想再摸摸你的儿女们，你真是好爱他们啊！你真是离不开他们啊！是你用你那甘甜的乳汁养育了他们，给了他们美好的生命以及幸福和健康，如今你却要孤苦的离开了，去另一个冰冷的世界。我想，就算你再苍老他们此刻也不愿离开你啊！

终于，他们的母亲去了，轻轻的如云般走了。我看见老人最后的表情，眼睛微闭，有一滴泪挂在脸庞，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浅浅的。在这个冬日的下午，天空飘起了洁白的雪花，迎风打着旋儿慢慢的飘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