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穿破几双鞋

调皮的儿子很少闲着。上楼时他要跳跃，下楼时他要滑行；路上碰到石子，他要当球踢；逢上地垄，他要当山爬；遇上平道，他要当拳击场。一双新布鞋穿不上十头八天，大拇指就开始探头探脑了。为此，妻先是责怪，接着便是痛斥，后来发现儿子上窜下跳她就恼羞成怒了，有好几次都动用了家法——笤帚把，儿子的屁股蛋上难免会留下许多串冰糖葫芦。可儿子的老毛病并没有改掉，鞋子照破不误。妻子一气之下，既不给他做鞋，也不给他买鞋了。儿子没辙，提了一蛇皮袋子破鞋央求爷爷奶奶修补。

我妈是个缝鞋能手，千层底做得细密结实，穿上脚舒适熨帖；我爸是个补鞋高手，打掌、塞洞、缉口、上帮都挡不住手。孙子拎回一袋破鞋，爸爸只用了半天工夫，就全能派上用场了。临走时，妈妈还给我的儿子送了几双备用的新鞋。老两口乐呵呵的摸着孙子的头，眼里充满了慈祥和幸福。“鞋穿破了就捎回来，爷爷给你补。”爸爸说。“没有鞋穿就打电话，奶奶给你做。”妈妈说。“破鞋越多越好。”爸妈异口同声，好像故意和妻子唱对台戏。“再怂恿你孙子，我就得开鞋店了；你儿子也得开个破鞋收购公司。”妻好像在打趣，又好像在嗔怪。“那有什么不好的？我和你爸每年都要穿破好几双鞋呢！”妈妈为孙子助威。“那是你们放羊、种地累得，”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母亲床底下堆得像小山似的补了又补的破鞋，每一双都幻映出父母忙碌的身影，惭愧的低下头说，“孩儿不孝，使你们受苦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和你爸都快七十的人了，能把鞋穿破就是福分，难道你要我们整天躺在床上，走路靠人背着，出门靠车拉着，你们就舒服了？”“你妈说得对，孩子壮实，青年人勤快，老人硬朗，破鞋就多。我们盼望自己把鞋穿破，不指望你们把我们服侍在绵软的床上，拉在排场的车上受罪。儿子娃，不穿破几十双鞋，我们才担心呢！”爸妈的轮番责备，使我和妻子茅塞顿开，我俩不约而同的瞧了瞧我们老少三代的脚，那些已穿破的或者即将穿破的鞋子确实承载着一个个充满活力的生命：爸妈虽是满头银发，但古铜色的脸上泛着红光；妻子虽与苗条无缘，但提着二十公斤重的行李包如同拎根灯草；儿子说我有股虎劲，他也该算是虎崽。

朴实勤劳的父母无意中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课，使我们明白了磨破新鞋的过程就是在生命之海里扬帆，财富之源里挖掘，健康之树上采摘的历史这个浅显而深刻的道理，我们要少在车上坐着，少在床上躺着，应该多准备几双鞋，把它用我们的双脚磨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