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白发

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没去，我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我总觉得母亲不近人情，和父亲四十多年，在父亲去世的时候竟然没去，父母年轻的时候在吵闹中过了近半个世纪，在我的记忆中他们有吵不完的架，生不完的气，小的时候我是常常在放学后去同学家写作业，不愿回家，甚至饿着肚子，待到很晚很晚，有时睡着了被母亲抱回家，家在我记忆中是不完整的。我不理解父母为什么生气，在我稍大的时候也曾问过母亲，既然和不来为什么还待在一起，母亲常说我和你爸是冤家，你爸年轻时出身不好，没有人愿意跟他，而母亲是年轻时也一拖再拖，父母成家时已经很大了，他们同学的孩子有的已经上初中了。没有什么感情，各自为了完成人生的任务，草草成家。

在我们三个孩子出生后，吵架更是家常便饭，我的姥姥不忍看着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把我的哥哥和姐姐抱回了姥姥家抚养，等我出生的时候姥姥再也没有精力了，我就待在母亲身边，那时母亲身体不好为了照顾我常常用绳子绑着我，怕我摔伤，父亲整天的不在家，也帮不上母亲，有时回来还喝醉了，母亲就会哭着诉说着命苦。记得有一次，父母又生气了，母亲一句话不说就出去了，父亲就拽着我说：你快跟这你妈，别干傻事，我当初不原意，父亲就一直说，你妈最疼你，她看见你就不会干傻事的，你跟这吧，那是一个冬天，妈妈在前面恍恍惚惚地走着我就在后面跟着，妈妈知道我在后面，也不说话，就一直走，到了天黑我冻得快不行了，就央求妈妈回家吧，母亲才和我回了家，后来母亲说如果你不在后面我死的心都有，现在想想真后怕。我从小就对家庭很反感，这也是我不愿结婚的原因。到了我们都已长大的时候，父母已经老了再也不吵了，他们可以几个月不说话，我问母亲为什么不离婚，母亲常说那有亲娘不要自己的孩子的，我为了你们也不会去离婚的，现在老了还说那干啥，你爸身体不好，谁伺候他呀，。就这样父母在冷战中关心着彼此，在后来父亲脑血栓住进了医院，母亲常常抹眼泪说你爸脾气不好，看看现在多受罪，年轻时对我好点也不至于这样，说我们现在对自己的另一半要好点，老了有人照顾。父亲在医院住了二十天就走了，我们告诉母亲时，母亲已没了眼泪，自顾自地说走的好，少受罪，先走的那个叫享福去了。现在母亲一个人生活，从不愿到我们家，说怕填麻烦，母亲啊，小的时候我们何尝不麻烦，为了我们几个，一辈子不开心，到老了还要孤单自己到儿女家还要说麻烦。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母亲一头已经全白的头发被风吹散，母亲瘦小的身体好像也要吹散了似的，我双眼模糊，忍着泪快步跑过去扶住母亲，母亲说你这孩子跑什么眼睛怎么了，我转过脸说：眼进了沙子没事的，母亲难过得说这么大了，还让妈妈操心，我说不会的妈。我的母亲太老了，后来母亲无意中和我说：我为什么你爸走的那天我不去那，我说为什么，母亲说我只想记得你爸爸住院前的样子，我不想以后到了天堂找不到他，我无语，眼中流的泪，而心中流的是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