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

隔岸相望 散文 友情天地 2007-12-17 11:06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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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林玲是在镇上我那老屋的楼梯转弯处,我正匆匆上楼往家赶,上到转弯处,听到沉重的步音,循声仰望,是两个女孩子正抬着一张竹笆单人床在前头上楼,后面的这个胖胖短发的是小王,前面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是谁?待她俩上得楼去,前面抬床的女孩回转身来:白白的脸,丰满的轮廓,一双眼睛不很大,却折射出青春的热情,齐肩的长发,很随意在飘洒于肩下,去依然不能遮挡住她圆润厚实的身段.这女孩微微的胖,让我突然诠释出贵妃的美来。

“小王”,我跟到她们身后,问后面抬着的小王,“谁?”“刚分来的,小林,要与我同住。”

可后来不知何时何故,小林好象一天没在楼道上遇见,不经意中,听小王说是搬到党政办那边去了。

初识林玲,那是不知又过了许多日子以后的事了。那日,我们照例参加机关学习,会间看到她几次穿梭于会场为大家倒水。一条五寸长左右的马尾巴高高地扎向脑后,一袭黑色的无袖衫,把坦露的臂膀衬托得格外地白嫩。待她双手捧着水瓶到了我的跟前,我下意识地伸出杯子,只听一句:“小心点,请将手拿开吧。”简直是吴语侬音,软软的,轻轻的,甜甜的。真让我怀疑,她那么壮实的身体里怎会发出如此纤细如丝的声音。

“谢谢!”我微笑着说,象品味一朵玫瑰的绽放一样,仔细地欣赏着她俏丽的嘴角那抹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多么与众不同的气质啊!在这群死水般的人丛中,是拂柳的风,漂动的云,青春魅力的注脚。会后,一位曾经有过美妙的一瞬的同事走过我身旁时,轻轻地丢下一句:“背身很象从前的你。”

真的吗?从前的我如此美丽过?仅是他眼里的,还是所有的人眼里的?答案在那时已经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偶到党政办复印点材料什么的,总能看到那个美丽着的身影,不是端坐于电脑前打字,就是坐在办公桌前,静如止水地读着书报。目光碰目光的时候,彼此报以微微一笑。

闲暇之时,同楼下的小芳闲聊,间接听到些关于小林爱躺在床上吃甜食、巧克力,可以不吃饭,整天整日的。难怪食堂里很少碰见她。

又一日,我到办公室去签到,刚要转身就走,站在旁边的林玲笑盈盈地说:“早听许多人说起你的字,写得很洒脱,果然跟你的人一样漂亮啊。”竟有人如此赞美和欣赏你,你怎能不报以甜丝丝的笑:“一般吧!”

真正认识林玲是几次组织的文艺活动中。

那年“五.四”,我们镇里组织了“青年歌手歌咏大奖赛”,我是“被迫”参加,林玲也在。那天我的一曲《军港之夜》获二等奖,她获优秀奖。事后才知道,她的妈妈为了看她演出特意从市里赶到镇上,却又怕她心理压力加重而未入赛场观看,我喜滋滋地将DVD、音箱请人抬上中巴车时,恰巧林玲送她的妈妈回家。一个瘦削和蔼的母亲,林玲因有事不能陪她回去,下了车,还在车门处叮嘱:“妈妈,您慢点啊!”

“我刚好同路,你放心吧!”我对林玲挥了挥手说:“你回去吧!”

“哦,哦!谢谢啊!妈,你跟涓姐一道吧,我们是同事。”启动的中巴将林玲本来就纤细的声音盖住了,她被滚动的车轮丢在了车窗外。

我在一番拉扯后为林玲妈买了车票,她母亲的三番五次推辞与谢意的话让我着实不好意思。“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啊!她的母亲有意找话搭茬:“你得了大奖!林玲说你歌唱得好!你人又这么好!”

“不,没什么。阿姨,您这么说,我真是惭愧。”手用力地扶紧两只竖立在过道上摇晃的音箱,“其实,林玲的表演,真的更美,更好。”

“谢谢你们那么瞧得起她!在这里还要靠你们帮助。”

是的,林玲在舞台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表演,真的将《蝴蝶花》中的小女孩演活了,真正从小在城里长大的,那种毫不怯场的老练是我这样土生土长的人无法比的,尽管我还曾多次登过各种场合的舞台。她的灵气,在舞台上魅力四射!你看她,扎起的两根垂肩的小辫子,梢上扎的两只小小蓝色蝴蝶结,在唱到“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那句歌词时用手轻轻那么一撩辫梢,放到嘴角边,很贴切的天真!场下,顿时掌声雷鸣。

又一年的初春,区计生委组织各乡镇文艺调演,我受人之托,为参赛节目诗朗诵跑前跑后,历时二十几天里,方老师(我们特邀的一位有很好的朗诵才能的镇中教师)和林玲合作的朗诵,一举成了大市计生委点名演的经典节目。这其中的过程,是辛苦而兴奋的,也让我真正领略到了林玲在艺术理解力与表现力上的不一般的才华。诗稿是创作的,拿到作品离演出只有那么短短十天的时间,这期间她还需经常下村入户干本职工作,方老师只能利用课余与休息日与她排练,我是下队一时不能耽误,手头上的事还得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要交份满意的答卷,向领导,向计生委,从伴奏带的搜寻,到指导老师的邀请,外加服务、倒水弄茶......我们时常是在别人都下了班之后,才能匆匆忙忙聚到政府小会场,就着一台借来的录音机排练,甚至时常连口水都无法让她和方老师喝上(食堂下班了,无人),真是有些对不起人。好在方老师是个豁达且诙谐的人,站到台下休息时,他怜惜地说:“林玲可是个小才女,上次看你写的自我小结,真的特别好。老实说,全镇中、小学语文教师中不超过五个人能写出与你的媲美的文章来。”

“哪里,方老师太抬举我了,嘻嘻。”一个完全孩子气的调皮的笑,“在办公室干了几年,主任这个让写,那个让写,时间紧,任务重,被逼出来的。”

能写出一手好文章,就已经是很亲近的一簇了,何况是这个美丽的女孩。才女!很想读到方老师说的她写的那篇说她自己的好文章。

“有时候别人有事无事在你背后说你时,我总是跟她们帮你辩白,感觉告诉我,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美女!我们镇上的大美女!”林玲故意扬高了最后的那句,轻拍我的肩头,那次排练休息的当口,只有我和她的时候,“其实,人人都会被别人背后议论的,管她们呢。嗬!”

更深入地知道林玲,并差不多成了“忘年交”是后来的事了。记得那年“三.八”节,全镇的妇女干部由妇联组织去南京玩了一天,当我们一车子人从南京城再出来的时候,早上刚去时的叽叽喳喳早已疲惫成或仰面或横卧或斜靠的恹恹欲睡状了,连从头到尾一直活跃的导游先生也坐在那里将导游小旗不知扔到哪里了,半倚着司机旁边的座椅,不说也不笑,就要打盹了。窗外远处与近处的灯光,要么飞逝而去;要么象点点渔火,缓缓地向后漂动。我和林玲坐在相邻的一排两个座位上,黑暗中,都看不清彼此的脸,大概是夜幕下最能激起朋友之间交流的欲望吧,我们第一次说了那么多彼此的故事,分享彼此的快乐和心事--

(下面简称“林”和“我”)

林:我在上海工作了一年,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妈妈能有个照顾,我是不会到了镇上上班的。那时在那边几千元一个月,交了一个男朋友,回来后,无可避免地不得不断了……后来的那个,你们都说不合适,在决定时,我考虑了你的话。其实,我一直在迁就着他,他谈过不少,都没成,他父母特别看重我,就差没让我们领导来做我工作了。

我:你现在要么放开一切,去上海,要么多一眼地看看我们视野范围内,往往美丽就在眼前,那就要看我们是否带着一双敏锐的眼睛来。你也许不太了解,农村出身的男孩子往往更象一个男人,他们对于家庭的责任感和幸福的珍爱,源于童年、少年时生活的清苦和贫寒。

林:我们家一个农村亲戚都没有。记得小时候邻居家有农村亲戚带了土鸡蛋,分给我们家二十个,我妈就象珍宝一样留了很长时间还舍不得吃。

我:是的,农村人的爱很纯朴,很实在,没有城里一些小市民的精明与挑剔。或许,你现在把眼光放在我们工作生活的周边才好。这事,我信“缘分”。当初的我,也是为了孤独的母亲,随了她的心愿,与初恋的他挥泪分手,与孩子他爸是亲戚介绍的,也是他们家亲戚。走过这十几年的婚姻,我庆幸,我是个幸福的女人。

林:我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你孩子爸我只远远地看见过一次,好象是国字脸,男人就应该是国字脸。有机会我非得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们的“美女”幸福得叫人妒嫉。

我:他在家老大,从小吃过不少苦,很懂得珍惜所拥有的,从不说什么,多年来,点点滴滴,总是融在琐琐碎碎中,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你也知道,我们买房子没几年,经济接近窘迫,可我却依然很知足。婚姻,对于女人一生的幸福很重要,婚姻的失败,才是最大的失败。

林:难怪你想得那么开。许多人是无法理解,凭你,却守着这份工作努力。你知不知道,去年选你做副主任,争议不小的。

我:选择坚守,我百分之六十吧,还是为了我的母亲。她老人家如果一个礼拜见不到我,心里就会不安。

林:对的,你那么能干,大哥的市里哪儿找不到一份比这更好的工作呢!

我:能干也说不上,总归干一件事总要尽自己之所能吧。何况,到了我这个年龄的女人,新的环境都需要慢慢才能适应,是快要被日新月异的东西淘汰了。好在,我还拥有一颗好学的心,心不老,天地也不会老。

……

车子回到镇上已是很晚了,街上灯火阑珊,行人依稀。与林玲的一次倾心倾肺的交流,如甘霖浸润禾床……

还有几件小小的憾事留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直到有朝一日当面说给林玲,那个青春洋溢的小朋友。一次是要给她从村子里带些大黄皮的柿子,又一次是要给她在老百姓家买三十个土鸡蛋,再一次是计生调演为她争取一点奖励的事。也不知,林玲还当我是个真诚可信的朋友吗?

所欠,哪一天总得找机会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