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1，

小时候

家里有七亩田

奶奶说他和天一样大

因为他是这个家的天

所以奶奶就像

田里的稻草人

一待就忘记了回家

2，

奶奶的脚很小

奶奶说

那是旧社会的无知和愚昧

裹出来的

她从来不让我碰她的小脚

因为她说三寸金莲

外面看着好看

其实里面是又脏又臭的畸形

今天却成了无声的控诉

3，

我用麦秆

偷偷轻轻地挠奶奶的后背

然后躲在草垛后面

看奶奶唠叨的样子

发笑

奶奶总是那样

明明知道我在哪

却要故意焦急地找半天

而我却会突然跑出来

大声说

奶奶我在这

4，

家里那辆二六自行车

摔青了我的膝盖

看到不远处的奶奶

我便假装嗷嗷大哭

奶奶拄着她的榆木柺棍

蹒跚而急躁地走来

轻轻地打了我的屁股

说：乖乖，不哭不哭

她却已泪流满面

5，

现在奶奶走了

走的时候就躺在

东屋父亲给她盘的土炕上

而我就坐在灶台前

拼命地烧着锅底的火

想暖热奶奶冰凉的身体

可奶奶再也没动过

奶奶真的走了

走的时候奶奶只和我说

乖乖，让奶奶亲亲

6，

我蹲在那颗大柳树下

看不远处

那个插着白帆的坟头

奶奶离我只有十几米

却被一把黄土

遮盖了所有的温存

夕阳把院墙的影子

照的很长很长

影子里那个空空的

独自摇晃的

老藤椅

再也听不到

傍晚奶奶叫我回家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