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眼泪

波澜不兴的庸常日子，淡化了许多记忆，譬如，第一次上讲台，第一次领工资，第一次谈恋爱……唯独大哥的眼泪，历经世事而愈鲜活。

我记住了大哥两次流下的眼泪。

幼时家境贫寒，姐姐已辍学回家，贫穷还是如影相随，一向成绩优秀的大哥也动了回家改变贫穷的念头。

是一个开学前的深夜，母亲小小翼翼踩着楼梯，吱吱呀呀的声音压得空气颤动。

“民儿，明天去读书吧，妈帮你借来了钱！”

“妈，我不是说过我不去了吗？让老弟他们去吧……”大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被子那头剧烈的抽动着，我不敢动一下，也不敢大喘气一口。等母亲走后，许久许久，我慢慢伸了伸脚，一股冰凉如触电般挛痉了全身，被子那头全湿了。

大哥流泪了，流了很多很多！

我顺利入了初中。我从来不敢怠懈自己，当同学开开心心玩得痛快，当我想松弛自己放逐自己，我会想起那晚大哥的眼泪，是大哥无声的泪，驱使我一步一步坚强地往前走。

大哥第二次的眼泪也是为我。

不知上苍有意折磨我还是考验我的意志，一向成绩还不错的我高考名落孙山，近几年，送我上学，家里穷得千疮百孔，万念俱灰的我放弃挣扎，尽管大哥坚决要我复读，而很现实很实际的问题——钱呢？大哥无奈把我留在了家里，免去我一切劳动，让我安心读书，我坐在楼上却无法入定，我满纸涂乌自己的理想和烦恼，希望借此让我走上另一条康庄大道。

有一天，我正羞羞答答半掩着稿纸写着，大哥上楼来了，我看见他的眼红红的，眼角下还有两滴泪珠，他没说什么，交给我一封信下楼了。

许多年过去，信上写了些什么无法忆起，大意是，要我考上一所大学，有一份寄生的工作，文学梦才可能开花结果，甚至灿烂。

工作这几年来，文学梦尽管没有被现实碾得面目全非，但已是疲惫不堪，寄出的稿件大多泥牛入海。

大哥的高瞻远瞩是对的，写作对我而言缺乏天才的敏感，但我乐此不疲，毕竟有一些美好的东西饱满丰盈着日子，让心灵不至于锈迹斑斑。

我一直没有把我变成铅字的文字拿给大哥看，比起大哥对我的付出，它们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如果大哥无意看到我这篇文章，我想所的，感谢大哥，感谢大哥让我的梦想卑微地在风雨中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