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汶川

1

今天，我又一次流泪

又一次，遥望你，遥望你们

那倒下的山的巨大身躯，成了

你们长眠的睡床，象征光明的鲜花

在你额头上，告诉我你的讯息，那里

一个没有苦痛的天堂，清风吹动

吹动了你裙角上染了红梅花样的疤痕

业已抚去的，留在了我心里

是不相识，却相熟的，笑靥

我记得，深深的，记得

春天没有走远的时候，你陷落在那片阴影中去

从此，没有归来

今天，我站在这里凝视，终于抬起双眼

那废墟上空，盘旋不去的尘烟和

前来寻觅你们身影的祭奠者，在鲜花

绽开的哀思里，不知道悲伤，再一次

轻轻击倒在无言的哽咽，看一眼天空

看一眼，改变航道的河流，如今

你在的地方，可有欢快的小鸟

为你歌唱，为你传递我们的哀思

多少次，梦里你不说话，只有娉婷的背影

愈加艳丽如花，隐遁到了深远的，宇宙的花园

用力荡上天际的，秋千板，一言不发

你就会看到，万花齐放时，泪水的虚无

已不足以帮我记忆，那沉重的瞬间

压根就不曾到来，更不曾将沉重的楼板

压破了胸口上，双手托起的愿望，但

那白莲花枯萎时，你的根并未曾折断

2

也许，你是现在的小娘子，是今年

六月的备考生，是一棵不再歪脖子的大树

诸多的未知，已被那场大地深处的风暴

被幽冥中巨大的惶恐带去，从你临离别时

留给这个世间最后的眼神，我想到

茫茫宇宙，有你牵挂的一个完整世界

有一个家门，永远亮着等你归来的灯光

汶川，我从地图上找出你的位置

群山之间，你的存在是令我窒息的

心脏，是紧紧捂住，却又时常在

在时间的某个节点里猛然崩溃的哀泣

我多想伸出双手，快速的帮你搬走

一切横亘在你身上的巨石和忧伤

只是，我的眼睛却只能为你燃烧火焰

你照片上的唇角，比海浪的跳动有力

那双黑眸子，像攀爬到宫殿上去的

找到了方向的藤蔓，如今我捧吻着

你永恒的笑容，以沧桑的世人的语调

赐给你福祚，和那安详的

不被人惊扰的梦境，愿你双足深入泥土后

重新长出枝干，智慧的头颅，和殷勤的四肢

3

也许，我不记起，你的名字和如花的相貌

也忘记了，野火里，燃烧着的身影

因为失明的眼睛，看到了黑夜的深处

我开始设法，运走一切拦截光明的阴影

抓住了花，那花茎上无动于衷的

春天的五月，像我躺在这里之前的样子

我不知道，对你说什么，我的嘴

因为这悲痛而紧掩，从人群中突然

到来的陌生的灾难，使我转身逃离时

抓住了我最后的生命，和说不出的酸楚

让我静静站在这里，像说好的语言

我为你带来鲜花，在你没有准备时送给你

这将不是孤独的归途，将不是你一个人的蜡烛

我无法说出的，黄昏到来时，我却

站在这里，遥望你，如同面对我的怔忪

你有风吹动的乱发在我手中

有一块撞击了牙齿的瓦砾，我不能说话

不能回忆，有一幕，我不被遗忘，也不被提起

2010-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