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香（十四行组诗）

1

五月将去，绿青蛙比柠檬叶更丰满、冲动

矢甘菊的天空上，筑路者的身影

像极了荷锄而立的天神。一群鸟

以熟练的姿势飞进了树林中的夜色

我这时，忙着从遥远的路上采集：

蝴蝶，低头的树枝，和礁石上隐居的牡蛎

每一样都意义不凡，它们以优于我的耐心

在寂寞上面修炼着，暂时无人去移动它们

布谷鸟，像冥冥中送给我的信使，我等着

它翅膀上的波涛，弯曲好看的喙

像极了一个吉祥的好消息：老家的树还在

一个突生的信念，似骤雨打湿了闲逛的猫

火蓝色的眼睛，魔法宝石的光芒

一艘橡木大船驶进了泛起的波涛

2

用眼神相互讨好的母女，露珠的怀抱里

新生的草芽吮吸着乳汁，我开始以南风的温香

向着童年的母亲跑去，她的乳房

已经像两座无奈的山峰，看不清形状

匀称到不用丈量的两个肩头对望着对方

在她们细白的上面，漾满了从心脏弹出的

湖水般的涟漪，和乳白的大理石一样

她们坚硬又柔软，细腻而光滑

由柔韧而易脆，独立而无依

森林下的水流蒸腾成了大块漂移的云朵

一只鸽子，和一根白发映红了我的眼睛

幼鲸从海底出发，到达海面只为了

像一只扬起巨帆的船那样充满理想

激情的天空，注视的时候，雨和彩虹一起

3

想她吧！这不是羞耻的事

曾经这样明媚，——山上流下来的樟香

比那条江水哗响的厉害，你躺下时

像海岛上成熟的椰子，身体里晃动着浆汁

高旷的冰原之上，雪莲常常像

从神的眼睛里得到某种暗示，前生的蛛丝马迹

会像梦，熟悉的拂过春晓、和一层纸的纱窗

直到完整的记忆，从水的底片里放映

那夜里白色的火焰，不要在黑暗中脱衣

钻到树洞里去的夜枭，抱紧了闭上的眼睛

生灵和自然，诺亚方舟等到了洪水的退去

想她吧，想，像对着玻璃瓶里的许愿树

黑夜身上没有褶皱，没有逃逸的鱼

你的身体，有一种特征，被我打上了烙印

4

那离开你的距离，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

白云殷勤的，链接着天地，却忽略了

睡在土中的鱼，——泥土成了它新的呼吸

我毫不犹豫，毫不犹豫的占领了它们

你的眼神，常像岩石上的一只绿蜢

以迅即的速度跳上我的肩头后失踪

我却以为它安静的伏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

直到睡下时，我都以为我是一片孤独的森林

我要有一种，你那样天生的福气

扶持着我得到爱情和一个女人的胴体

那从天上得来的一切，也是属于她的

像孤堡那样的荣誉，人的一生只有一次

或近或远，你不能离开我怀抱看不到的地方

草丛中的鹿，总是能比我捉到更多的东西

5

我以勤奋取胜于你，结局是未知的谜底

那双脚相错的行走，像一把迟钝的锯子

无法锯开，一半冰一半火的人生

身体里大部分的泥，养活了一棵扶桑的种子

我手臂里也有你，有粗壮的欲望蛰伏

有半夜骨节像庄稼那样的梦呓

有一道闪电成了我四肢的影子

有你的歌声，加固了我即将崩溃的意志

这一切，都在白色洋槐花开的时候

像一个处女为我打开，夜晚芳白如玉

我站在你骨中的棘突上，像片压扁的棱鳞

那从空中卷起的巨大风暴

朝向我的时候，我用双手间合起的缝隙迎接

我念起的咒语，丝毫没有减缓你对我的惊惧

6

你是一种植物或陆地那样的名字

喜欢安静，和安静中的幻想，并用幻想不停地

搬动那坛未知的酒，更多的味道

在你的搬动里晃溢的更加浓烈，诱人

我宁愿代替那坛酒，及一切所能替代的

包括时间和时间里的一块窗帘

站在窗帘后的影子，像一个天外来客

不被你发觉的观察着你的秘密

我收藏你的影像就等于拥有全部的世界

去捕捉你的时候，你却隐藏的比黄金还深

那些多变的气象，更像是盲人手中的剑

夜晚星斗满天，我想到最多的是你那双大眼

碎花外衣上的，零落的花朵在过多的水分里

复活在了一泓大湖上面的风的小指上

7

我挺直的身躯来到世间只有一个忧患

比起石楠花的命运，我走的更为坎坷、动荡

我在孤独中感悟来的一切愿意给你帮助

我那时的孤独和你的出生无关

当我举起你，像举起一个致命的巢穴

你不能逃走，我也无法将你拿去

巢里巢外对视的眼睛，被一滴泪淹没

住在你之外的地方，我是被咀咒了的风景

你隐藏在石潭里的目光

像白兰花那样，穷尽了一生的等待后

一个有味的笑声，撩拨的春天脱光了外衣

对于沉默之外的乞求，春天心知肚明

交接到酴醾手上的，金子里的水

比花香更纯，比忠贞更硬

8

我想起你的时候，像温柔的小兽

仿佛能给你安全，默默贴着你的侧影

比森林还为广袤的思念包围你时

你比森林还要密不透风，且掩紧了嘴唇

我俯下身去，等星辰降落至我弯起的背上

那从地下生出的绿意，我仿佛成为

膨大了一万倍的种子，随即

在你的身体里留下：草原、麦地和河流

化解了无数的忧伤，无数的宿命

我始终站在天穹下的一个角落里思考

哪是你的，我的，我们的，或谁都没有

有的，一叶小舟横冲在冲天的浪花

半轮薄月像拿在手里的经钹，还有

蹲在降露里一语不发的岩石

9

你始终不解其意，对于一切暗示无动于衷

沿着小径消失的背影，像是两个人的解散

也许还不能坦白太多，林里的笋

还要隐藏一段日子才能光照日月

黎明像泡在水里的树叶，苏醒的面孔

第一时间看到了绸缎，及绸缎下面的诗歌

仿佛婚嫁陪送了一双双仰望的眼睛

而毛驴所拖动的，犹如我的脚驮着大地

我站立的地方，此刻时间上的罗盘指引我

向着碰壁的溪流，向着两只坚守的乳房

找到一个海，海边的木屋，淘米的女人

你不属于我，但属于我冰冷的泪

属于我诗歌的段落，和一生一世

你我没有层次，但也没有高下相倾的和谐

我等着白莲花，盛开，盛开

在我顶礼膜拜的时候，紫檀香

在我两指，遗忘和铭记里，用我身上的火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