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闲不住

曾诚文字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12-12 15:54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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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后面是八一市场,左前是绕城而过的原国道323线。几乎是从早到晚,各种声音纷至沓来,顽强地钻入耳膜,让生性喜静的我不得不适应这“热闹且喧嚣”的城市生活。而随我一起进城生活的母亲,适应能力似乎比我更强,每天早早地起床,在前后阳台上忙碌起来:洗衣、做饭、浇淋花草,等等。一生劳碌惯了母亲,即使在临近八旬之年,仍然保持从乡村带来的勤作,永远闲不住。

金秋时节,恰又“十一”黄金周。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假期的我,也终于有时间可以享受一下睡懒觉的滋味。但是闲不住的母亲可不管这黄金周不黄金周的,依然早早地起身,在各种开进市场的车辆声中,母亲在厨房(我家的厨房也在后阳台上)在阳台劳作的身影与声音随着愈来愈亮的天色益发清晰和响亮起来。睡意朦胧中的我,总是不断地被母亲在厨房洗涮在阳台刷洗的声音扰醒,还有她那催促读初中的孙子起床上学的声音,和着楼下街道上各种速驰的车声、人声,热闹和快乐着雄州小城的早晨。

在乡村养成勤勉习惯的母亲即使在五年前随我一起进城生活依然保持不变。五年来,尽管用不着每天对着田土在家里与菜地之间来来回回地奔走,但劳作惯了的母亲总会隔三差五地一个人颠着一双小脚走回两公里远的的老家,看看老屋,收拾一些什物,或者在路上看看别人的菜地都种了些什么。离开了田土的母亲很是不习惯城市的生活,她想做点什么却又没有条件而做不成,且不喜欢出门到街上和一些同样来自乡村的老人闲聊,也不喜欢串门,生怕自己的拘谨影响别人生活的心情。于是她就除了每天早上去家后面的市场买菜这一“规定动作”外,很难有什么“自选动作”,更谈不上“创新动作”了。当然,如果给母亲一块田土,我想,不用考虑,母亲必定会在这块田土上做出许多文章来,“自选”也好,“创新”也好,母亲一定会闲不住,她晚年锻炼身体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自己永远闲不下来。

然而母亲还是有办法的。记得我刚搬进这雄州小城居住时,在前阳台上摆弄了十来盆花草,交待母亲隔些时日就须给它们淋水,但母亲似乎没有记住我的话,或者觉得自己太过清闲,所以每天在或早或晚的时间总是用塑料桶提一些水来,在这些花盆上浇淋。谁知那些比乡野上生长的野草野花略显娇贵的花草经不住母亲这样的“溺爱”,很快就因水份太淫而叶落根腐了。后来,我只好找一些粗生滥长的花草,种在盆子里,即使母亲天天浇淋它们,也还能经受得住。在花草进进出出间,空闲的花盆就多了一些,今年暑假期间,母亲就把那些空花盆盛了我从乡村池塘挖回的塘泥,从市场上买回一些葱头,分别插种,天天浇水,没想到十多天后,这些葱头竟然长出嫩芽来,再十多天过去,圆圆的葱叶越长越高,它们连成一片,居然给城市孤寂的阳台带来了盎然春意,每天我和儿子嚷嚷的给早餐的面条或粉条多放点葱叶的难题,在母亲不经意的“创意”和闲不住的忙作中,迎刃而解了。

前年冬天,母亲回到老家独居生活了大半年之久。在老屋后面,闲不住的母亲天天在那些倒塌的老屋地上,敲敲打打,硬是整出几块“菜地”来,然后从大姐那些要了些辣椒、生姜以及其他蔬菜种子,种在上面。母亲除了做饭吃饭睡觉外,其他时间就全身心地扑在“菜地”上,那些有生命的种子果然不辜负母亲的汗水,先先后后地破土而出,抽枝长叶,开发结果,成为老家那些残墙破垣中的一方“绿洲”,风景一边独好。每次我进去看望母亲,母亲就会亲自到“菜地”上摘辣椒,掐青菜,用袋子装好,叫我带回城市的家里,还说这些青菜都没有一丁点儿化肥和农药,“环保”得很。真的,吃着母亲亲自种出来的青菜,甜脆得很,比在市场上买的不知要好吃多少倍。

我喜欢吃姜。市场上买回的生姜不但价格高,而且不经存放。这一回,母亲在老家屋后一角的“菜地”种的姜,长得非常茂盛,到了秋末冬初,母亲终于把它们一一挖出来,大块大块的,有近百斤之多,非常的好。那时母亲又重回我在雄州小城的家里居住,她从老家挑着那些生姜进城来,经过市场,菜贩子和市民都看上了母亲种的生姜,围着她叫嚷嚷地说要出比市场价还高的价格全部买下,母亲说不卖不卖,是带给住在城里的儿子家。到今年,母亲种的姜还有,家里煲猪脚或炖鸡什么的,都要放上好些姜块,吃起来味道特别鲜美。

闲不住的母亲几乎全部包揽了家务活,从早到晚,她给我们做早餐,到市场上买菜,洗衣服,浇淋花草,拖洗地板,擦拭家具……忙累了,就上床睡一睡。她不喜欢看电视,不喜欢逛街,不喜欢到城市的广场上去,她整天在家忙这忙那,感觉很充实;她的生活看上去似乎很孤寂,却又这么愉快;当然,我们有时也会坐下来,和她说说话,我讲社会见闻,儿子讲学校生活,母亲则讲从老家听到的各种事情,日子就这么平淡又真实地过着。

母亲一天天衰老下去,但她始终闲不住。厨房上因有母亲忙碌的身影而弥漫生活的温馨,阳台上的花草因有母亲勤浇细护而生机勃勃,我们的日子因母亲的忙忙碌碌而有条不紊。那些阳台上的葱,掐断后又重新长出来,没几天就可以吃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就这样因为有葱的调味,有母亲的忙碌,而不断地向时空深处延伸,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重复中有新意,单调处有乐趣,平淡里有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