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老屋老了

风烛残年的老屋

颤颤危危

它的身子骨，已远不如从前那样硬朗

和老屋一样年迈的父亲

蹲在老屋的屋肚里

抽一阵旱烟，老屋被呛得厉害

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地疼

去年夏天，老屋害了一场大病

那是一场40度的暴风雨

把老屋淋成了重感冒

那以后的老屋，低烧不退

高血压、胃溃疡兼风湿性关节炎的老屋

每逢阴天

潮湿的裤管，能浸出水来

佝偻着身子，像瓦片一样倔强的父亲

总爱用新鲜的泥巴

为老屋缝缝补补

抑或在深夜，他会为老屋拉上一段二胡

父亲的二胡拉得古怪

老屋是父亲唯一的知音

我是经老屋走出去的孩子

那年头

老屋省吃俭用

用微薄的身体支撑着我的学业

好几次

做生意发了大财的四叔

劝说父亲把老屋推倒

父亲的头，摇得像他手中的蒲扇

——老屋，是父亲穿了一辈子也舍不得丢弃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