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飞翔

灰仄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12-10 13:19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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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很冷,虽然午后有稍微明媚的阳光,却难挡丝丝缕缕寒风的入侵,阳光穿过浓密的林荫,最后变得稀疏而斑驳。

小安感觉自己的呼吸愈加无力,睁开眼很累,想飞翔,头颅也跟着隐隐作痛。

A

飞翔是只鸟,坠落了就回不到广阔的天空。他走时告诉小安,下辈子一定要找到你,记住,我会停落在你窗前。飞翔说完话,然后静静闭上眼入睡,再没醒过。小安趴在飞翔的床沿上,哭得死去活来。

时候开始到现在,快一年,小安天天都呆呆站在窗边,从隆冬到冰雪消融,树木吐露新芽,春花挂满枝头,染艳连绵的山峦;从栀子花香遍布屋子,蔷薇荼靡大院,爬山虎沾满整张墙壁;又一轮秋,和从前一样,一样萧索,一样扑朔迷离,云淡风清。

小安穿飞翔去年夏天送她的白色连衣裙,中袖,V形领口,袖口和领口缀有粉蓝的蕾丝,光脚站在枯黄的秋草从中。对面是足球场,记得那时候,飞翔就在那踢球,奔跑时额前的碎发轻扬起来,形成一道半圆的弧形。

飞翔踢完足球,小安就飞快跑到场上,拿了半个小时的纯净水终于递到他的手里,那曾经是小安心中点滴的幸福。飞翔将剩余的水统统倒到脸上,衣服跟头发弄得半湿,此刻的飞翔很野性,像狮子,透彻的眼睛带着犀锐的光。

风很大,空旷的球场就只是小安,风吹散头发,吹起裙摆,脚心透着一阵一阵的凉。小安自言自语,飞翔你在哪里?

B

飞翔和小安在一次自助旅行认识,那时候小安只有十七岁,高中毕业,因为高考顺利,父母欣喜之余,嘉奖一次云南旅行。飞翔小安同个团队,大巴车上一排座位。

小安不喜欢与他人答话,上客车便专心看杂志。飞翔却盯着小安,旁边的女孩不是五四晚会上弹钢琴的“天使”吗?飞翔的脑子里永远刻印着那个女孩,穿纯白简约的长裙,披到背心的长发,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于是与她主动说话。

小安缓缓将头抬起,身旁坐的男孩有双深邃的眼瞳,他身上散发一种气息,不是神采飞扬,却让人劳劳记住。感觉他并不讨厌,然后朝他友好地笑。

客车开很快,奔驰在高速路上,两边只有清澈的蓝天,偶尔,一片接连不断的翠绿。

车上飞翔对小安说很多话,令小安吃惊的是,飞翔与她,同一年级,两个教室只隔一条十米不到的通道,她居然如此孤陋寡闻。

飞翔告诉小安他报的西南政法,做名雄辩的律师是他此生的梦。他说这些的时候,眼里装满了想望,那是属于年轻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小安才发现自己的憧憬与男孩的,那么相似。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些,或许有缘,能成为大学校友。

C

小安记住了飞翔,旅行结束,他送小安一条石头记买的链子,墨绿松石串起来的手链,串绳是红色的。导游告诉过大家,绿松石串在红绳上,便是爱情,先前流传在香格里拉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被后人保留下来,这样的手链成了爱情信物。

因为飞翔对小安,萌生爱情。

小安踏上南下列车,终于如愿考上西南政法。行李很多,父母一道前去。突然想到飞翔,他也考上了吗?还记得那双深邃的眸子,以及那副甜美的期盼。

那个男孩,他还好吗?或许,就在这班车。小安激动地起身,开始在每节车厢搜索,假如能够看到他。可是找了每个角落,却一无所获,手上的绿松石作对似的变得极刺目。

D

报到,分班,进入新的学习环境,小安很塌实,特别下午上完课以后,迈着轻松的步履在绿化带一圈转悠,想问题,回顾一天。

西部的空气渐进冰冷,苍蓝色的天空云层淡定,洋槐的叶子已经凋零,大把大把地在空气中沉淀。法国梧桐树叶折射着金黄色的光芒,带着秋的季候。

小安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是怎么遇见飞翔的。

公交车上,小安被偷钱包,一分钱没有,司机还在催投币。小安正焦急的时候,后面的男孩意外的刷了两次卡。他说,前面女孩是我朋友。

那声音,她是如此熟悉。转身,果然就是飞翔。

一起回学校,飞翔看着西南政法的大门,眼睛湿了。门墙上苍劲的烫金大字曾经是他多么渴望的,现在确实走出了他的视野。

飞翔来重庆,为找小安,他已经是俱乐部的职业球员。

突然怀念过去的日子,那时在学校,无忧虑的天真,暗恋一个心仪的女孩子,懵懂的好奇和崇拜,回想起来好美。

E

小安和飞翔同居。那年冬天,雪花覆盖了整个重庆,这个火炉城市变得异常的安静,小安把飞翔的住房装饰得格外温馨。然后两个人就紧抱着,看窗外漫天大雪纷飞。

飞翔每天要到俱乐部踢球,有时飞北方,小安一个人在屋里,把窗户擦了又擦,还有他的衣服,总会一件一件整齐叠好放到柜里。夜晚打开所有的灯,把电视调到最大声,穿飞翔的睡衣,然后孤独入睡。

重庆的大雪终于过去,隐约可看到春天的迹象,那些树,有了朝气勃发的可能,阳光突出重围,天空多一圈粉红色。

飞翔从东北回来了,消瘦许多,他到小安学校找她,她正在足球场上晒太阳,看到飞翔,然后像个孩子,使劲朝他的地方奔跑。她们在百草枯竭的绿荫场上拥抱,在众目睽睽下接吻,激起一阵群体躁动。

家里很暖和,小安早已换上一色橘红的窗帘,墙壁是粉红的,沙发是草绿的,一派欣欣向荣。飞翔第一时间系了围裙,钻进厨房忙碌不休,做小安爱吃的清蒸鲈鱼,还有土豆牛肉。女人则开始整理带回的行李,脏衣服,牙刷,杯子,书刊,还有男人捎来的惊喜。

F

小安一遍一遍的擦去腮边的泪,自言自语,如果那样下去,多好。说完,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

已经上大二,飞翔成了俱乐部主力,很少时间呆在家,大部分是暗无天日的训练,比赛,然后是商业发布会,更像陀螺,在生活的圈子中奔忙无度。

他们抽出仅有的时间,去旅游,背大大的行囊,看祖国大好河山。春天的凤凰城烟雨迷蒙,萋萋清清,却丝毫不减游客兴致,相反那些各色雨伞,流动的人影,更加一笔美丽的神韵。

飞翔和小安住复古式的旅馆,窗是木格雕花的,木质老床,糊着蜡纸的镂花木门,墙壁上有剪纸年画,古朴让人心安。小安偎在飞翔的怀里,静静地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是各种设想,将来做新娘时穿什么颜色的嫁衣。

湘西往事刻骨铭心,那里留下飞翔和她的足迹,还有他们爽朗的笑声。他们依偎着拍照,他背她踏过清澈的小溪;他们搭乘画舫,在小竹排上唱跑调的歌。小安穿着湘西女人的装束,褐色绣有米白色花边的短衣,墨绿有褶皱的长棉布裙子,红色印花布鞋。头发挽在后脑打个结,再插上发簪。小安的扮像很美,飞翔怜爱地将她搂到怀里。

在飞翔的眼里,小安是高贵的公主,爱她胜于一切。

G

飞翔在深圳打联赛的时已经六月天,他说小安,等我回来咱们到法国旅行,那里可是个浪漫的地方。还像平常一样叮嘱小安,夜晚关好门窗,盖好被,早晨记得喝牛奶,常备的药在床头柜那个菱形盒里。小安一脸幸福地听,脸上无限温柔。

飞翔从深圳回来那天太阳好大,小安正做这个月英语测验卷。风扇转着,扬起她的长发,吹化玻璃杯里透明的冰块。飞翔的呼吸很轻,静静站在她背后,许久,小安才突然感觉背后多了一个影子,转身,惊呆住。紧紧抱住飞翔,欣喜铺天盖地的到来。

穿他带回的白色连衣裙,素净的棉布没有任何修饰,穿着它,飞翔夸她是天上降落的仙子。小安快乐得像孩子,牵飞翔的手逛大街,吃重庆的麻辣烫,喝青岛啤酒,再到公寓背后的山上看星星。飞翔放了好多烟火,小安看得眼花缭乱,星空划过一道一道星雨样的

光,小安的眼突然变得湿湿的。

幸福总是短暂的,像烟火,很快会化为乌有。

在电视里看到广州的现场直播联赛,飞翔一瞬间内倒在地上,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是坐立不安。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听,得到通知已经是两天后,他们队友打来的电话,飞翔今天到重庆,他是骨癌晚期。

飞翔坚持回重庆,想小安,昏迷时一遍一遍念她的名字。

H

飞翔呆在重庆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世界一片枯萎的景象,空气有些干燥的味道,云层很高,阳光稀薄。

小安陪在他的身边给他唱歌,说故事。飞翔突然哭,傻傻的问小安他还能活多久。他的样子像一个无辜的孩子,眼神无助到了尽头。小安抱住飞翔,悄悄地哭泣。

飞翔不知道,小安比他更悲伤,知道病况时她就已经崩溃一次了,对她何尝不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他的医生告诉她,飞翔还有两个月,这仅有的两个月该怎么做,那些编织已久的梦就要一瞬间化为泡沫。

她向学校提出休学,然后回家照顾飞翔,每天早早起床做早餐,再推轮椅上的飞翔到城郊看日出,空气里有雾珠,沾在毛衣上,橙红的日光照耀着,一片接连不断的光芒。飞翔给小安讲故事,在很远古的时候森林里住两只鸟,它们从小一块长大,后来结为夫妻,住在共同垒起的巢里,幸福过着每一天。可好景不长,它们居住的森林遭受一场大火,封住山林,山中动物一窝散尽,它们夫妻也在逃亡,妻子在大火的烧灼下不能起飞,丈夫就用肩膀支起她,一直到飞出火海。一场浩劫,丈夫受很重的伤,不久便闭上眼睛再没醒来。临终前吃力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亲爱的来生我们还做夫妻。

飞翔说完这些小安已经哭成泪人,温柔地抚摸着小安的头发,亲爱的咱们来生一定做夫妻。

晨光笼罩下飞翔像极童话里断翼的天使。

I

一年,整整三百多个昼夜,小安始终记得飞翔虚弱而温情的神态。

窗前停了一只灰色的鸟,清澈的眼瞳,宽阔的羽翼,它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环视着窗户里的所有,包括熟睡中的小安,她的脸颊上,一道道泪水流过的痕迹。

小鸟恋恋不舍地转身,然后像天空飞去。

朝阳无限好,小安还不知道,飞翔已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