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梦

1

我脱下的裤子

像兄弟一样睡在床下

黑夜遗漏下一条门缝

留给了准备逃生的梦境

外面的风彻夜未息

谁的死亡，要在这深夜里举哀

我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不再伪装，这赤裸的上身

这最无辜的面目，对面巨大的镜子

一条从头到尾都没有鳞片的蛇

是否也没有了贴地爬行的痛苦？

而尖叫的尾啊，却被

突然挥出的电流切断

我打不开的那条门缝

向外移动，向外移动的还有

刚从我身体里撤退下去的潮水

一场潮水失去影踪后，终于

把干净的沙滩还给我了我

我坐在沙滩上哭泣

像一只蚌的嘴里塞满了泥沙

无法探究的真相，待梦醒后

成为一场新的悬疑

我追逐着我，在巨大的死亡里消失

一场桃花那样的变故，翻过去

谁说伤痕还在，果子忙着发育奶水

像个姑娘，又一个姑娘

喂养了我的爱情，又拿走了

我赖以为生的肋骨

2

敏感如受惊的野兔

草丛里匿不下一丝鹰的气息

黎明前的房间里

我感觉到的那个人还未消失

那团黑影

用眼睛敲击我的房门

即便他把世界敲成了废墟

我也不出来见他

我怕他看穿我的本质

一经指点，我的本质

不是前生，就是后死

3

这黑夜的两端

是我并列的两个鼻孔

一个连接着黎明的生

一个容纳了黄昏的死

充满阳刚气息的森林

河流从一切地下的根系绕过

而活着的峰峦，也会在衰老后

轻的扶不起风的重量

我扭头望去

一生穿过的衣衫

都捐给了

破旧不堪的风雨

4

假如高粱还长在山上

假如牛羊还服从命运的放牧

假如那一截，从牛身上折断的鞭子

假如这一切还能拼接

童年不再是

一只孤独的蚱蜢拖着伤残的腿

那么，秋天嫁人的时候

一切都还好说

我不能从自己的命运里食言

若功成名就，便告老还乡

从新归我指使的牛羊

一坡结满阳光的高粱

都关系着健康

一个属水命的男人温柔似水

出生在十月的一天

一个平凡的奇迹

至今无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