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你起得那么早，

草草梳了梳斑白的发丝，

然后，

熟练地掌握起锅碗瓢盆，

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你瘦弱的身躯，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你永远就这么地忙着，

乐此不疲，

脸上始终洋溢着慈祥，

不是你没有忧伤，

其实，

只要一想到快走近高考的儿子，

你的心比任何人都绷得紧，

可是，

你不愿说出来，

你不忍，

怕一不小心，

就会影响了儿子的前程，

也只好，

在夜深人静的辗转反侧中，

悄悄地为自己擦擦苦涩的泪水……

仅仅是一年，

你的腰已经弯曲了许多，

花白的头发，

黯黑的皱纹，

慢慢地记录着岁月的辛酸，

可是，

粗心的儿子却毫无察觉，

临着高考的脚步，

他的脾气越来越燥，

好像在一瞬间，

你就变成了他的敌人，

他时时无缘无故的火气，

狠狠刺痛着你的每一根神经，

默默无语，

你的脸色依旧那么安详，亲近，

你安慰为自己说，

儿子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

看着昏沉沉中儿子的娇嫩的脸庞，

你笑了笑，

然后又掉下了一串串泪水……

高考的那天早晨，

阳光明媚迷人，

凝着穿了新T恤匆匆向考场走去的儿子，

你突然想起了什么，

摸摸衣角，

攥出皱巴巴的一张五元人名币，

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向前追去，

儿子停了下来，

没好气地吼道，

别去看我，

我会紧张！

你微笑着摸摸儿子的额头，

孩子，

带两瓶绿茶上考场吧！

儿子怔了怔，

眼圈红了，

妈，谢谢你！

你好像就在这一瞬间，

年轻了许多许多，

喜滋滋地捏捏儿子的鼻尖，

去吧，妈相信你！

是啊，

自打儿子上了高三，

就再也没有听到一声“妈”了，

回家的路上，

你甜甜地嘟哝着，

这孩子真傻……

九月份终于到了，

而那几天，

你却像是丢了魂似的，

时不时就会突然翻翻儿子早已鼓鼓的行李箱，

自言自语一会儿后，

你脸上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后再把翻了的东西叠放了整齐。

在儿子启程北京的前一天，

你长吁短叹了整整一夜，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着了什么“魔”，

你只想，

狠狠地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第二天，

你拉着儿子的行李箱把他送到了车站，

那一路上的无语，

一路上的泪眼迷蒙，

你恨恨地责备自己，

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弱嫩？！

走着，忍着，

你怕让儿子看到你的“狼狈”，

所以，

你低了一路的头……

到点了，

儿子突然紧紧拥抱住你，

像极了他小时候犯错求饶的样子，

你分明看到，

儿子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也顺着脸颊放肆地滚落了出来，

举起粗糙的双手，

轻轻地擦着儿子的鼻涕，

儿子抖动着嘴唇，

颤颤地说，

妈，我不舍得离开你……

你猛推了儿子一把，

别想妈，火车到了，快去吧！

丢下行李箱，

你毫不犹豫，

转身就往家里走去，

“呜”一声鸣笛，

你的心都快烂没了，

可是，

你一直没有回头，

就这么蹒跚地走着，

走着，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