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留下二亩田
星期天回老家,临近村口,又不由自主地朝路边那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麦田望去。此刻,我呆呆地症住了,定格的目光中仿佛看到我那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八十多岁高龄的爷爷正躬耕垄间。只觉喉中一阵哽咽,禁不住潸然泪下。
爷爷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最近几年,由于年龄大了,家里的几亩责任田,父亲从不让他插手,这可急坏了我那闲不住的爷爷,他常嘟囔说:“只要我一天能动,我就要种一天田,谁也甭管我,我要自己养活自己。”的确,由于家中孩子多,且都正上学,生活也够拮据的。爷爷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总寻思着如何发挥自己的余热,为家里减轻点负担,也顺便过过自己的种田隐。
后来,机会终于来了,1998年,大队决定把当年留的二亩专用地承包给私人,也就是眼前的这块地,承包期限十年,每亩一千元费用。这可乐坏了我那视种田为命的爷爷,
他瞒着家人拿出自己几十年节衣缩食积攒下的两千元钱,把这二亩地包到手了,那年,爷爷已八十一岁了。此后的一段日子,家中便战火不断,全家人都充着爷爷发火。父亲心痛地责怪:“爸,您都这把年纪了,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还瞎折腾什么呢?”母亲唠叨说:“家里有您吃喝就行了,您不用再操心了。”我们姐弟几个恳求说:“爷爷,您已儿孙满堂,该享清福了。”不管怎么说,爷爷就是不吭声,他自有他的老主意,反正钱已交了,合同也签了,你们说也白说。
从那天起,爷爷年迈、苍老的身影常常出现在田间地头,不论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或牵牛耕地,或端盆施肥,或举锄除草,或背桶喷药……样样农活都是行家里手。春种秋收,秋种夏收,年年如此。因和家人赌气,不论多重多繁的活,他都独自一人干。有些农活,如点菜籽,间禾苗,摘豆子,摘棉花……之类的活,由于腰腿弯不下来,他就找一些废弃的编织袋缠裹在双膝处,然后,两腿跪在地上来回移动。那情景谁见了都觉得揪心难耐,都佩服爷爷精神可佳。地里每年的收成还不错,所产的小麦、棉花、蔬菜……除留给家中用一部分外,其余的卖掉,爷爷把所得的钱给上学的小弟一部分,自己积攒一部分。
日子就这样在爷爷每天把太阳从东山背到西山的忙碌中度过。后来不幸的事发生了,前年冬日的一个黄昏,爷爷一个人在地里给小麦冬浇,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水渠里。此后,爷爷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七天后,爷爷去世了。临终前爷爷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土地承包合同书,郑重其事地交给父亲,并喃喃地说:“这就是我留给你的唯一遗产,把那二亩田继续种下去,不要荒废。”爷爷就这样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开了他深爱着的土地,十分遗憾万般无奈地踏上了他人生的不归路。
爷爷去世后,我们建议父亲把爷爷埋葬在那块地里,让他还能看到他的子孙在田间劳作的身影,还能看到那绿油油的禾苗和金灿灿的稻谷。但考虑到爷爷要和先他而去的奶奶合葬,也只好作罢。不过,爷爷请您安息吧,您的儿孙一定会珍惜您留下的这份宝遗产,决不辜负您的期望,把那二亩地种得更肥、更好。
如今,爷爷去世已经三年了,每每回家路过这儿,我都情不自禁地朝那块田地驻足凝望。总希期在朦胧的幻觉中能捕捉到我亲爱的爷爷在田间躬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