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行（组诗）

《遥想荷城》

一个荷香满园的国度

一个荷香缕怀的庄园

梦里我就走向了你啊

你衣袂纷飞，白裙妖娜

你眼眉温柔，姿态婆娑

梦里我就走向了你啊

在我沉甸甸的梦里

你是那唯一的亮色

你是那纷扬飘落的雪花

落满我迟归的心语

出发，回归，回到心里

坐下，在贪杯的内心里

点亮那最初的暮雨朝霞

点亮那悲伤黄昏最初的暖色

也点亮你，我梦中无边无际的寄托

遥想荷城，遥想荷花之中

满座的神仙，遥想那一阕歌谣

唱响在我失衡的信仰里

黑夜凄清，你让我的梦境

在轻拂的夜风里

反复归于平静

《车行》

我穿过那打了补丁的树影

在几片新抽的绿叶里

寻找到了一整个春天

没有谁希望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岛屿

我在春天粉末堆积的苍白火焰里

在蝴蝶的羽翼之下

悄悄睡去，那些诗句亮得怕人

让我感觉像是碰见了上个季节的落叶

车行姚安，车行蜻蛉河边

岁月的风中，我只想点亮我的期盼

在腾升的信仰之中，我只想安静

只想在梦的杯子里，反复沉寂

阳光缓缓流进我的身体

故乡半亩的春光，我在异地的初阳里

握紧接近干涸的河床和泥沙

挤出晶莹的泪痕，模糊我赤裸的视线

《荷城》

风中飘满母亲的呼唤

草地之上躺满中午的太阳

眼睛之中只是疲倦

满怀的诗情自由宣泄

是告别的时候，也是亲近的时候

是离开的时候，也是我思念的时候

绿叶之上停顿着短暂的时光

岁月在我的指缝之间握紧

随后消散，放牧心情

在平坦如砥的姚安坝子

我的心境平和下来

涨潮落潮，那都是别人的寂寞

我在前世与今生的梦靥之间自在穿梭

手边的诗章沉淀来时的道路

嘴边的歌谣黏合着忧伤和渴盼

一个梦境出发，一个愿望到达

胸中装不下半粒山峦

眼中只有春风逝去无踪

《平静心灵》

灵光闪现的那一霎那

我的眼中出现了河流

弯曲的身影一直纠缠着我

那是质朴的皈依

更是少不经事的期盼

我写着年轻的诗歌

缅怀着老去的岁月

歌声之中满溢寂寞

我熟悉你的名字

却不属于你的情怀

暖暖春风略经我灵魂的缝隙

汩汩流水让我的记忆无法寄放

回归，沉寂，几片叶子

几朵草花，那是谁的青春

如此多情而脆弱

《姚安坝子》

那是坝子腔流行的地方

那是歌者行吟的地方

那是我的梦想在春雨里到达

岁月却在另一个季节里开花

短暂的伤情和持续的邀约

我是年轻的行者

却注定终生属于这里的过客

风中传说的都是别人的梦

我有属于我自己的痛

那是一个精神和文明排列失衡的时节

那是信仰打结扭曲的世界

我在你的沉静里

被你的朴实情怀打动

就让痛苦和药丸回到火中去

就让火苗用蓝冷告诉我们真谛

就让我们不可靠的脆弱返回故里

被春日明媚的阳光点燃照耀

《在姚安听彝族酒歌》

那是一个丢石头就能砸出血的地方

空气之中黏合的，都是朴素的情怀

一个不能没有酒的民族，它的情怀

被火打动，在历经苦难的苦涩风雨之中

我们向着天空举起酒杯，沉默

然后开口，然后同大地一起奔腾

心中的河流是宽广的月下大江

自身的暗涌，被深情欺骗

心中的江海，是我言不由衷的蜻蛉河

风停雨歇的时刻，只有歌声兀自飘荡

在姚安听酒歌，在福禄之乡听酒歌

自身的记忆只为时光停顿，酒中满乾坤

呓语情深神贪杯，一个驻留酒神的地方

在一个流行坝子腔的地方

我的胸怀，满是人心熊熊的美丽火焰

《姚安望月》

星月的加工厂

美景最终留恋的热土

歌谣之中蕴育质朴情怀

越是离得远，越是看得近

新月的最初砥砺石

光滑之中无法忘记的伤疤

平静天幕写满酒歌字符

神在沉睡，贪杯的星辰

还在执着探索虚渺的乾坤

握紧星光的手臂

今夜，你的清寒

就是我终生无法忘怀的珍贵

怀揣异兴，欲上青天

与明月作伴，与江河唱和

今春月色溶如蜜

天涯相和共此时

我落满星光的窗子

那是我曾经的期盼

再一次充满了我的眼眶

《夜宿姚安》

是诗与酒的即兴

是歌与乐的共融

天涯夜色共春风

梦入岁月长河中

我手举酒杯

在诗歌的挑唆下

装点我无花开放的美梦

夜里满城星语浓

草色青青情怀涌

回到诗歌里

回到姚安质朴的情怀里

用酒歌把自己灌醉

用跳脚调让自己空蒙

夜宿姚安情无尽

星空月色诗无邪

我打开紧握的手掌

掌心之中承诺着

故乡暖和的灯火

持续翻转

在诗歌的挑唆下

我把这里认作我的故乡

《姚安诗赋》

没有诗歌是不行的

在一个酒歌横行的地方

只有诗歌是不行的

在一个坝子腔流行的地方

还要有舞，有歌

有暖透心胸的热忱

光有这些还是不行的

漫天的星辰都在等待你的敬酒

你的酒杯却已装满了尘埃

高高举起头颅是不行的

你的眼眶装满了情意

全身的布葛磨砺着你的诗情

光有岁月的蹉跎是不行的

热土催促你前进

田野催促你张眸

时光之中沉淀的爱哪

那颤抖不已的幸福的触觉

回忆吧，回来吧

一个梦境已经准备好

满杯豪情已经准备好

就等你举杯

就等你心中的歌谣

在我们的心中响彻

《坝子腔》

遍野的花香

遍地的草场

一个挂满幸福憧憬的山头

心底的欢欣

是今夜的腔调

来来回回的风尘

这是一个蜜蜂藏蜜的地方

坝子腔就躲在乡民的舌根之下

一条弯曲的河流

平静着现在的时光

一片雄豪的天幕

排列着风涌的人世

入夜，和风开始欢唱

一片虚构的水

深埋下回忆和仓皇

我心潮奔腾的诗篇

如今落满了草禾的灰烬

歌已散场

我的诗歌要重起一行

《来不及遗忘的记忆》

在燃烧的舌苔之上舞蹈

坝子是闪电之中不朽的石头

无言沉默千百年，手心的痣

诉说的还是那年的情事

光明的孩子伫立于无人的旷野

月光就像一把消耗不掉的碎银

一条河，它入夜之后的波光

比时间还要冷酷

森林和山谷已经用终生的深邃

与你交换今生的誓言

来不及遗忘的记忆

风中只有我来不及握紧的雨滴

歌声点地去，光芒藏在

无法下笔写诗情的颤抖心窝里

《短暂的情怀》

我尝试着用花朵的形式飞向

我尝试着寻找梦中的葵花

和与之相向的太阳

树的那一边，风雨消停的那一边

烟尘锁住了我的眼睛

心中只有蜻蛉流动的声音

低沉下去的是我的这一首诗

在我捏碎春光的手心

坚守住最后的庄园和故土

风中只有夜鸟飞翔的哨音

梦中一望无际的原野和山峦

那是我装满故事的行囊

诗歌带来瓦片，诗歌也带来清霜

我的泪水忘记了纪念

我在与身上的岁月对话

短暂的是我的情怀

歌声之中只有怀念

那是我最天真的情怀

诗中的河流已经很深

《姚安怀古》

李贽贤能万古才，

蜻蛉无言春景深。

月落花开梦不再，

高举酒杯泪痕沉。

思引千朝风流竞，

哲教多秋灵隐门。

一代文人骨奇正，

倜傥潇洒为民生。

只恨百年时空隔，

清明时节唯交神。

诗者封名无愧受，

一曲衷心付寂岑。

劳苦功高心数傲，

如今卷章唯文成。

命定南疆清风相，

遍野丰收为君芬。

亮节满铺人民述，

魂灵高蹈心留痕。

姚州古来多贫瘠，

不弃不别不离分。

后世多有崇慕者，

访遗探踪情中肯。

一宿重逢话语多，

秉烛天明心无棱。

天宽地阔慨而慷，

旁骛闲淡少亲朋。

荷城今遇缘初始，

志节清皎重为人。

《述行》

夜色深沉，天幕反复缝合大地的伤口

写下的诗章只属于今夜的月亮

老去的先人在深深的天空之中落寞

含笑的神情是后世无法尽善的孝道

回到姚安，在姚安的摇篮里住下

清泉洗净的山岚之上，挂满我前季

许下的诺言，果子熟透，落叶缀满

我枯萎的诗行，是离别么

我如此的悲伤究竟为谁，是诀别吗

难道今生就不能再相见，今夜

欢欣和落寞纠缠着我，我在你的岸边

在你的大地之上，模仿鸟类飞行

在你炙热的情怀之中，我只是你的过客

只在你的记忆里，颠沛流离

光芒藏在寂静的内心深处

闪电一般的情感让我崩溃

是在我的心上突围吗，是在寻找出口吗

是满心的愤懑无法消遣，重逢和离别

同时到来，是悲喜吗，是深沉吗

是我年年岁岁的渴盼吗，我的寂寞

和难过如此深刻，我只想在夜的怀里枯睡

就像一个厌倦漂泊的游子

渴望一夜母亲怀里的安睡

《怀念李贽》

诗人是这个时代的伤口

思想让喧哗更加沉寂

你转折的一生

大地为之动容

在梦的原野之上

河流为你匆匆

要用什么样的语言

才能种植语言之中的繁花

要用什么样的精神

才能让岁月断流

人心是河

人心是诗人伤口之上的河

你是穿行烟雨红尘的行者

你一生的悲悯

姚州为之宽阔

大地的体内挂满浆果

记忆的栅栏之上缀满蓝霜

陈年旧岁

你的深刻和漫长让月光

在今生绵延盘亘

回不去了

你的故乡被时空锁住

就住下来吧

在埋满枝条的天空之中

在密密的天空更深处

你就停下来吧

你高速的思想

已让多少个时代为之晕眩

你缜密的思考里

时光已把外在的伤口

飞快缝合

停下吧，在蜻蛉河畔洗净手

在坝子之中写下你的巨制

当我掘向天空的更深处

诗篇在尘世静静等着我

故乡的天空盛满雪

你就在绿叶燃尽的记忆里

与我体内的泉水遥相呼应

——谁，比我们沉默得更久？

《蜻蛉河》

虚设的场景，光明的春天

蹒跚的河流走了不远就开始踉跄

这是一条唯一的路，时光

长出了青色的外衣，岁月在河畔

永恒疯狂，花瓣不能从你心海之中溢出

海，月光下静止的血脉

让地表体验永恒的疼痛

树的影子拾走了午夜的吻

难以预见的忧伤更适合那一种乡音

春天的史册打开了她告别旧时代的一页

梦中的篱笆在虚设的河岸之上

点缀着万绿初秀的蓝色雪霜

春风吹疼了花蕾，语言搁浅在舌尖

它的孤寂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夜色之下，涌动的波光嵌入我

黑暗的肉身。河里收藏的今冬的落日

阳光和煦如破冰的鱼群，回到过去

回到虚构的雨点之中，回到陈旧的梦里

赤忱的明天来自于我对今天的赤裸

浮动的场景，那是蜻蛉的启示

我在内心的烛火照亮的角落里

体味作为人的孤独，水何澹澹

水河涓涓，流水汤汤，也只剩下了我

一个悲伤的影子，喜悦被时光伪造

光阴被诗篇塑造，我的视线

在暗淡的光圈里，静静悄悄沉默

被蜻蛉河环绕，终生不断

《姚安书》

入夜之后，满怀的诗情

在腾扬的温柔之乡里绽起粉色涟漪

举起的笔，笔下的影子模拟着我的恐慌

酒歌砸破的天空，飞鸟只剩下歌吟

茶水凉在我的舌尖，杯子之中寂寞坠落

没有一种呼吸能够如此接近我的心脏

时光就落在我的手中，异乡异梦

你用微笑锁住了这个春天，你用一个名字

锁住了全部的语言，你用一眸星月

锁住了我今后的日子，无法模拟

我只能关上向月的窗子，只能

用诗歌的容器，盛住满心的思念

用我的记忆和夜色争斗，用远行的热爱

在荒凉的血液里，静止那随风起落的波澜

今夜我远离果实，远离雨点，远离花香

今夜我接近真实，接近信仰，接近幻梦

今夜，诺言从嘴角说出，但却无人交换

我在姚安的福禄之光里，我却感到冷寂

我只能在诗歌之中诉说梦中的远方

关于我心中那一道不曾关上的窗子

我只能在纤细的字里行间，追赶季节

火柴已经湿润，我的孤寂在黑夜里点燃

灵魂之中堆满石头，灯光被蟋蟀的声音啮噬

入夜之后，我满腔的画境无法安置

达成默契的悸动催促我寻找一口

古代的水井，我怀抱缺失的信仰

在清冷的风中汲取贫寒的力量

在姚安的夜色之中，我只想安顿下来

就像体内贪杯的神灵，一生一醉一醒

《姚安》

遥远的文字里面，你是福禄的替身

深沉的民族书里，李贽为你代言

空有万古的缅怀啊，以前水沼洼地的原野

如今已被丰收填盖，如今你富有哪！

几十万的子民流动同样的心血，歌谣

也不曾苍老，左脚调响彻的夜晚

我就在那一杯映月的清酒里，姚安

你是一个文字，如此简单，却困住了我一生

我走不出你的山色，走不出你的河川

走不出你地心的泉流为我划定的国界

姚安，心底的期盼和脸上的坚守

在那一个微雨的时节悄悄湿透我的诗篇

梦里走向你啊，脚步走向你，梦里吹着风

脚步沾满泥泞，我在接近你啊，也在远离你

我在你的视线外，却渴望走近你的内心里

你是我心内不可忘怀的那一首歌，你就是我

前世的情人，今生的新娘，就是我心底

那落满阳光的角落，你就是欢笑

就是我听惯了的坝子腔，你就是我眼角的

钻石泪，就是我心中时常想起的蜻蛉河

我就在你的岸边啊，捕捉着你的浪花

和叮咚的潮声，你是我的酒杯，我一喝就醉

你是我的思念，我一扯就痛，风中没有雨的

气息，我就在梦里，就在春的原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