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州走笔（组诗）

水之断章

那是血汗和守望的丰收

千百颗心灵都在律动同样的节奏

饥渴的大地，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

一条条伤疤在田野之上狞笑

那是万千人民心底的焦虑

在暗淡眼睛里共同纠缠着死结

水从地心涌出，随即又回旋在我的心底

泪水在眼眶打转，随即又回到了心底

一口井越打越深，一句话越酿越醇

众鸟高飞的天空，一句祝福捎了过去

旋即落进姚州安静的地心里

远山沉寂

那是大地在昏迷

脸上的伤疤持续痉挛

一个个伤口渴望着呼吸

远远的天边挂满泪珠

是要下雨了么

空气中只有春天来不及给予的

点点草香

渐渐飘散

大地母亲

大地在一片焦渴之上默然

那一双浅色云翳满布的眼睛

远处的风景留不下那雁过之后的消沉

近处越来越灰暗的山麓

就像是一个个昏迷不醒的孩子

等待着春天母亲带来如蜜的甘霖

苏醒的呼唤近了

属于花朵和绿草的角落

却安静得可怕

伤口

伤口已经很深

太阳的照射让伤疤更疼

脸上没有泪水

只有越来越深的渴盼

请求入梦雨丝

早点把手心之中

焦枯的庄园染绿

那是大地太渴了

那是大地太渴了

那是大地的嘴唇干裂了

那是我遥望的目光

被爆裂的大地肌肤阻断了

那是我的落寞抒情填满了伤感

让我的诗页之中

滋养摇摇欲坠的柳绿桃红

只有一个个不曾入梦的春天

还在我的呼唤里纠缠期盼

只有那远远断流的长河

还在我的守望里蜿蜒盘亘

只剩下对雨的祈求

只剩下心底龙王泪尽的苦涩

在子民同样焦渴的心上反复流动

只有晚风静谧

悄悄掠经荷城云彩暗淡的上空

荷城

一个荷香满飘的小城

一个荷花仙子眷顾的小城

梦里我曾多次走向你

如今我在爆裂的骄阳里走向你

你却满脸愁云，满脸萧瑟

也许今年焦渴的初春

并不是你一如既往的眷顾

我没有感受到你的温柔

只看到了你的焦渴和期望

你把你的伤口展示给我看了

你把你的苦痛埋进大地的心里

我看见断流的长河

你告诉我那是你在太阳之下

完全蒸发的眼泪

我看见昏迷的群山

你告诉我那是你的情人

在旱魔的阴谋里中毒

还有还有，我看见你的子民

在赤忱的希冀里祈祷

祈求那场雨落下

祈求那甘霖落进他们

同样凄迷的心底

荷城，泪水干涸的荷城

今春我只感觉到你的痛苦

只感觉到你的挣扎

只感觉你无奈的欢欣

龟裂的你的容颜

是否会在地心的泉源的滋润下

焕发你衣袂飘飘的仙的姿容

水之渴

空气之中飘满大地飞腾的尘土

地心之中坐满贪杯的神

水的渴来自灵魂深处

是徒劳的挣扎以及无怨的渴盼

只有在心底，我才感觉焦渴

只有在脸上，我才展现痛苦

和欢欣，那一道道伤疤

是我前世的墓志，只有触摸的时刻

我才感觉到痛，只有挣扎的时候

我才感觉血液的流动，水之渴

你是那渴死的尘土，是那

流离浪荡无家可归的沙，随风散尽

蛉丰

姚安坝子里第一个带回龙王的村子

旱魔肆虐的时刻你第一个打破沉默

地心之中有井，井中有救活万物的甘霖

你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泉源

让心底的汩汩泉声与之融汇

唱出大地不动声色的蕴涵

你的子民是勤劳的子民

他们的双手从大地吝啬的怀中

捧出了甘冽的清泉

为渐渐失望的姚州带回了歌声

蛉丰，你甘愿落寂

欢庆之后，你只有更加无私的献奉

水是你的歌，歌声之中你只有幸福

姚州抒怀

在姚州，我的喉咙开始怀疑舌头

双手之间隐藏着一座城，在风中穿梭

我一生的水流将被冰冻，甜蜜的书信在笔下

惊恐，那是在我心脏里敲钟的人

撕开了我疼痛的伤疤，遍地熄灭的春意

让我遥远的泪水混迹于这早已不多的露珠

被春天伤害是迟早的事情，沉默的群山

那是我的一个个词根，被河流欺骗

断流的抒情啊，那是我一抔漏尽的沙子

翻来覆去寻找来时的方向，一只钟

坐在天上静得出奇，一只隐形的手

撕去了姚州柳绿花红，只有越来越深的时光

摆弄着眼前那一片无法收拾的伤痕

地心只有泉水，春天只剩下伤害

一口井连接着我的前世和今生

水中映出我的影子，在百年不遇的旱情里

我看见那洞开的时间的喘息

在我的诗歌里分行、停顿，然后消失不见

车行姚州

万千的风景在窗外淡去，路边迎客的松树

却率先枯萎了心窝，车行古老的姚州

旱情之中只有大地苟延残喘的叹息

一道道伤疤铺开了泪水迷蒙的萧瑟春景

那打下粮食的土地，彝族左脚调

像散落的麦子，被河流踩灭，我的喉咙

深处藏满了泥沙，车行蜻蛉河边

风中只有若隐若现的苦难，持续呼啸

挟持着我，飞奔在寻找春天的漫长道路上

车行姚州，我要从眼眸深处伸出手去

握住风中那即将消散的歌唱，灵魂之中

曾经有过这样的际遇，断流的河边

童年的歌谣早就老去，草枯树迷

我只想用哭泣挤出那所贮不多的晶莹泪水

灌溉那随着真情龟裂的红壤大地

我只想捏紧风中的每一颗潮湿的分子

让绝收的姚州多一分养眼的新绿

车行姚州，心中闪现星火的光，季节深处

古老民族在心底的悲凉之后嵌入生之更生

我的心中坐满了哭泣的神，眼中堆满沙子

歉收的心灵之中，一坡坡荒凉整饬着我

无言的哀伤，疼痛的田野之中，那是

神的呼唤吗，春天已经来临，你为何

却陷入了昏迷？夺目的伤口，绛红的疤痕

车行姚州，我只想用双生的意志抗击旱魔

我只想在飞驰的车子之上，用九分之一的

余光，收割遍野的苦难和挣扎，然后深酵

赤裸的地表之上，我看见褶皱的肌肤

在肆虐的大自然的背叛里，斑斑伤痕

车行姚州，我只想让内心的流离颠沛消停

来自异乡，亲近水源，我在神性的缺失下

在痛苦的欢欣里，挖掘生的希望

春望

南疆春来影无踪，万里千山唯倥偬。

柳绿花红难托付，江南遥远梦境红。

地心干渴泪蒸发，山石龟裂姚州空。

焦虑满铺泉眼枯，树身斑驳余麓痛。

原野麦禾颗粒逊，河流断潮枯向东。

地表无光裂痕巨，无雨苍穹觅黄龙。

四月田家少闲日，委顿今夏忧老农。

一朝干渴寻秘泉，万木黑心望春荣。

远望低沉燕语喃，新曲未成调先工。

亮节高风井向深，百米砂岩蔽清泓。

心心拳拳落民难，相倚相生凯歌颂。

万里神州旱情起，华夏真情相与共。

天地仁和心怀暖，无情灾魔最不同。

今朝艳阳何其炙，人心拧绳平漩涌。

绝收渴盼歉收泪，家园和美切初衷。

鱼水深情我心刻，心潮风涌万景从。

大地

那裂开伤口的大地是我们苦难的母亲

如今面目狰狞，不存曾今的血色柔情

条条玉练空涌动，只有那干渴的河床

埋葬我们的期望，那流干血泪的母亲

在一次次痛苦分娩之后，只有越来越微弱的

叹息，干得冒烟的嗓子流不出一首

春风化雨的歌，只有越来越苦痛的现实

逼迫着大地悄悄异变，如今我们不敢相认

只在灾难的狰狞里，相对无言叹息

吐出生存的倦怠和信仰的失落

如今我们越见陌生，就像迷失故乡的游子

渐渐忘记故乡的风霜和守望

我们的母亲正在老去，人类的成长

早已掏空了她，现在她只是疲倦了

如今她只是饥渴了，她的孩子们

却已经深深害怕了，现在她只是打了一个盹儿

春天就默默推迟了归期，她的乳汁被人类吸干

她的嫁妆被人类变卖，现在她只是生气了

那一条条赤裸的伤痕，多像那一个个

人类自我嘲讽的借口，逼迫着我们沉默

当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我们面前时

我们只有装聋作哑，只有默默承受

在生存的涅槃上，尝试着尽最后的孝道

旱情志

1

水井已无标度

泉源哼着无力的歌

地心深处一片萧条

吝啬的河流

漏掉了多少风声

2

云南松枯萎着内心

养分跟不上生命的消耗

迎客的姿态一如既往

我却在他的风度里

看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惆怅

3

心中下着一阵雨

地心涌着一股泉

水何澹澹，心无旁骛

举起的杯子落满了灰尘

阳光雨露之前

遍野的庄稼歉收

4

背水的党员走过哀牢山的峭壁

紧急的使命牵挂着他的脚步

心中泉声叮咛，喉咙深处有一片海

抬头的瞬间，摄像机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心人，让一让，村民还等着我带的水源呢”

急匆匆的脚步漫过我的心上

伟岸之中更伟岸，哀牢腹地情意漫

5

一杯水就是一片厚重的心意

老师，你就喝下吧

看你的嘴皮都已经开裂了

那是我阿妈从深山里面背出来的

清甜的甘霖应该能够让我们相互抚慰

6

救旱就是救命

人民高于一切

勘测，搭建，建设，成井

我们是人民子弟兵

我们是南疆的水神

救旱就是救命

我们只服从心底的使命

蛉丰、黄海屯顺利出水

我们的心底春雨已经绸缪

7

背水的阿爹你慢点走

背水的阿妈你慢点走

背水的村长你慢点走

背水的老师你慢点走

其实我的心中涟漪飘荡

其实我也想和你们一起上山去背水

8

遍野的油菜枯干了自己的命脉

空秕的种子藏满天降的灾难

倒伏的姿态是这一种绝望

遗憾之中是更深沉的哭诉

9

烟尘漫天的时节

姚州大地旱如火燎

我看见前世摆下的祭雨台

如今灰土满布

10

我想在你的心中下一阵雨

我想在你的心底打一口深井

我想带给你泉源的慰藉

我想在清凉中告诉你生命的真意

11

生命之源，生命之泉

生命握紧了空拳

天空雨点越飘越远

我想在故乡的井沿坐下

在水光潋滟的光景之中

回溯潮湿的童年

12

干得冒烟的故乡的期盼

在我遥望的视线里

千百条河流干涸

龟裂的河床是我诗歌的底板

赤裸是我焦渴的底色

13

如今花还在开，好像更加鲜艳

如今青草还在鲜嫩，满铺大地

我的家乡在一阵烟尘之后沉默

焦渴的视线映衬着她的伤疤

内心深处一片滂沱雨声

14

万千生灵焦枯，万千心灵枯竭

万千渴盼化为乌有，地心深处涌来泉流

风尘蔽日，月不见雨

地表之下百十米，生命开始

诉说新的意义

泉.源

地心飘出干瘦的歌声

心底的泉眼轻轻晃动波澜

天空之中的飞鸟悄悄应和了一下

随即飞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地下河藏在沉岩的背囊里

只有那一夜夜不止息的欢唱

在春天的梦里流离跌宕

水流

弯曲龟裂的河流

那是大地的动脉枯干了

我听见大地焦渴的哭声

她张开了嘴巴艰难呼吸

伤口之上布满等待

季节深处藏满雨声

血红色的天际生命摇摇呼唤

山峦平静昏似睡

是谁惊醒了春天的幻梦

是谁在万千民众的心中率先下起了雨

水流掠经我的视线

最终在我的心底沉寂

祈雨

我请求雨，请求那一场雨

淋湿我的思绪和渴望

请求那一场雨，落在

我龟裂已久的姚州故乡

渴望那一场雨，用奔腾的雨丝

填满那一口口苦涩已久的水井

我请求那一场雨，在我的心底落下

我渴望那干得冒烟的嗓子

流出一首彩色的歌谣。春天风萧萧

我请求雨，请求春天的河流

蜿蜒在我绝收的视野之中

我请求雨，让布满伤口的山岩

催生五彩斑斓的鲜花

因此我请求雨，落下，请求雨，滑落

请求雨，遮断我的视线

我愿意在雨点之中静静沉默下去

做一个幸福的雨人，数着潮湿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