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事

去上课的时候那个班级发生了一件事，有人的手机丢失了，还是在刚刚那段时间里。于是，他们要求现场排查，不过，结果并不理想，手机没有找到。但在下课的间隙，我发现一个女生没有去上操，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坐着，眼圈红肿，神情茫然。第二节课，气氛依旧凝重，下课看见的那个女生原来被孤立了，课堂上还有几个女生频频向她发问，可能是怀疑手机是她偷得吧。

在此，让我想到了很多往事，这些往事不是因为今天这件事可能不再会想起。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的小学时代，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相当顽劣的少年。所以，干过一些现在想来相当悔恨的蠢事。班上有个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看，就是看不顺眼，于是，就经常去欺负他，并且得寸进尺，好像欺负顺手了，他反抗的时候效力也不大，因为别的同学都偏向我这一边。最后，迫于我的淫威，他转学了。

后来，我又见过他，我们还谈笑风生，但这件事情却一直压在我的心灵深处，成为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表面上谈来谈去，我不知道他现在还计较不计较，但我也不好再次把往事重提，向他道歉，说明当初的顽劣，当初的愚蠢，当初的无知。可能，这就是心灵的债，永远也还上了，更多的责己也无济于事。让往事随风，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小学的时候，班上竟然有人拉帮结派。竟然还是女生，她俩各自纠集一部分人跟随自己，互相争斗，最后，学校老师知道了，还作了专门报告。结果是，她俩都转学了。讲到这里，忽而想到了文革中的事情，关于文革，都来自于书本和影视资料。近来，又看到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王学泰在《社会学家茶座》上的撰文：说“运动”系列。得益匪浅。从今天发生的这一幕，还有小学时代的那两幕，我除了体会到人性是恶的之外，还想，是不是我们缺乏某些方面的教育，导致我们在少年时代就如此劣迹斑斑？假如我生活在文革时代，我想，我的结果大概与《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里面那个郑八的结果会一样。

面对着下课间隙碰见的那个女生，我同样想起了类似的往事。同样发生在小学时代里，这次，我不是施威者了，成了受害者。我恶劣的性格大概从三年级，那个同学转学后，就变得温和中庸了。性格决定命运，童年的际遇又决定性格。人，永远走不出自己的童年。童年的一切印记在你的生命内，已经沉淀，已经内化，已经成为你生命的底色，无论你怎样挥毫，怎样跳掷，这个底色已经决定了你一些固有的东西，这些东西，每当一个人深思，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独望苍穹的时候就会慢慢流淌出来，永远挥之不去。

小学二年级，由于计划生育的疯狂，姑一心想要个男孩子，却总是女孩。所以，超生了。这个时候，计划生育工作人员（这些人大多是镇上的痞子流氓组成，美其名曰：工作队。）到学校查，老师找到我，问了一些情况。等回到爷爷家的时候，姑正在。那一刻，我坐在大门口玩耍，这个时候，姑过来了，开始还比较温和地问我他们问我的情况。后来，语调渐渐变化了，乃至于一口咬定是我告诉了他们小婷（就是超生的那个妹妹的名字）的事情。并且开始了训斥，当时我就哭了，心里想当委屈，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想到了死亡想到了自杀，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已经没什么价值，没有人知道我心中的痛苦滋味。

那时，我仅仅九岁。就有了承担生命之重的经历。从那以后，我一直到高中，基本没去过姑家里。对她具有了一种天然的排斥心理。后来，我开始去她家了，她对我还不错。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样放置那一块心灵的伤疤了。回家，我看见邻居家的小孩，也有九岁的年龄，总感觉是那么小，要是他们也遭到一个人的如我一样的痛斥，会怎样呢？可能很快就忘记了。但要是跟我一样，记忆如此好，该怎么办？现在，觉得姑那时的言辞并不是真的，而我却当真了，可能她真意并不是给我压力给我伤痛，但她没有遵循教育的良好方式，幸亏，我挺过来了。否则，世间已无我的存在。

小学五年级，我非常勤快，负责拿钥匙开门、生火炉子等工作。一次，同桌说昨晚书包放在教室里忘拿回家，里面装的三块钱没有了。于是，怀疑到我头上。很纳闷的是，这个时候，班内其他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也倾向了他那一边，一时间，我孤立无援了。可笑的是，我根本没有拿。尽管，我同其他同学有过偷窃学校东西的历史。同学们的眼神那么不对劲，还有说话的时候含沙射影的姿态。“钱找没找没有？”一边说，一边看着我。1995年的农村，三块钱也不少了，最后，老师知道了。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原来，受委屈的滋味生不如死。

不知道我们的传统还是怎么的，我们的行事方式就是有罪推定。压根没有证据，就莫名其妙怀疑某人。被怀疑的人，心理上要承受的压力该有多大。被怀疑的人心灵上被钉上永久的钉子，即使拔下来，伤疤依旧。后来，看到了胡适的书，他的实验主义哲学要求凭证据说话，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没有证据，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某人的做法，你仅仅有权保持沉默，沉默也是一种权利。今天碰到的那一幕发生了，距离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一幕已经十几年，看来，时间并不能缝合一些固有的劣迹与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