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母亲

妈妈，2007年11月28日，是我肝肠寸断的日子。这天凌晨5点，您在经历了73个春秋之后，静静地离开了我们。从此，我回到家里喊妈妈时，再无人答应，走进您的房间时，再看不到您的身影……

“我累了，要休息了。”这是那天晚上您对陪在你身边的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想到，您这一睡竟永远地睡着了，任大家怎么叫，您也不回应，任大家怎么喊，您也不答理，任大家怎么哭，您也不醒来，您就这样走了啊！妈妈，您累了，您要休息了，是吗？

妈妈，您说累了，您怎能不累啊？为了养育5个儿女，您几十年如一日，一边和父亲不停地下地劳作，一边操持全家的吃饭穿衣和柴米油盐。那个时候，您把自己当成我们的饭碗和钱包，我们饿了找您，没衣服穿了找您，没钱用了找您。您生下我时，正好遇上国家三年困难，硬是拖着虚弱的身子上山挖蕨根喂活了我弱小的生命；生最小的弟弟时，又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月，您凭着每餐吃青菜和红薯坐完了自己不幸的月子。那时家里特别穷，穷的一家七口挤住一间小木房，春夏秋冬没有一件更换的好衣服。为了让我们都能穿上鞋子，您总是白天在地里劳作，晚上坐在煤油灯下熬至深夜，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剪鞋样、纳鞋底。而我和两个弟弟走路又特别费鞋，您不得不在给我们三兄弟做鞋时，尽量多粘几层布、多纳一些线，每年做两双必不可少。一年下来，全家人的鞋子加起来得做上十几双。您就是这样用自己的一双手一对肩，永不停歇地为我们提供着一切生活所需，为我们营造着一个虽然很贫穷但却很温馨的家，以致让我们得以好好念书，一个个长大成人。

古书上说，人生福苦是平分的，早年苦了，晚年必是有福，可您，我的妈妈呀，您却是受苦一生。当您把儿女都抚养成人了，自己却累垮了。您去世的时候，弟弟给我打来长途，我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却不知道穿衣，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不相信您走了。我怎么能相信啊？一个月前，您在医院和我挥手再见时说好了，我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回来看您呀。那天，我在医院陪了你10天后，部队要开现场会，不得不归队准备会务。我说“妈妈，我先回部队，忙完了再来看您。”您让姐姐把您从病床上扶起来，靠在病床头，微笑着挥手和我再见。当时，您给儿子的是慈祥的笑容和宽慰的示意，而我给您的却是远行的背影和匆匆的脚步。如果我知道，那就是我们母子的永别，当时说什么我也不会离开您，我要一直守着您，在您最后的日子里，不离开您半步。妈妈，我做您的儿子还没有做够，您还没有享过儿子几天好福。回到长沙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您，梦见您站在村头，望着我回去的那条路，梦见您替我解下身上的行囊，梦见您吃饭时和往常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把好吃的菜夹进我的碗里。

您不认识一个字，可您用母亲的辛劳培养了一个在全国全军新闻大赛、散文大赛夺取特等奖和一等奖的儿子。记得我6岁的时候，您就让姐姐带着我到大队小学报名念书，早早地把我送进学校，希望您的儿子早日成才。然而，在上学的路上，没有小朋友肯与我同行，因为父亲在我尚未懂事的时候，上山砍树脚被摔断留下终身残疾，被人看不起；课桌旁边，也没有小朋友肯和我同坐，因为我穿的很破很烂，严冬还打着一双小赤脚，小朋友觉得不光彩。于是您就省吃俭用，试图从自己的嘴里抠出钱来，想尽办法给我缩短和小朋友的距离，让我高高兴兴地上学念书。那年您生了弟弟刚满月，就挑起柴禾家当到县城去为我换学费，天黑了很久，您才拖着虚弱的身子在邻居大婶的搀扶下走进家门，然后，您默默地喝了一碗稀粥就早早地躺到床上去了。第二天一早，把一叠皱皱褶褶的零钱递给我说：“把欠下的学费交齐了”。我捏着那些一块的、几角的、几分的凑起来的，您在街上连七分钱一碗的“光头面”都舍不得吃，省下来的三块多钱时，我哭了，扯着您的衣角说：“妈，我不上学了！”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哽哽咽咽：“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日子就好了，快去上学！”从此，我发狠地念书，心里一直想着，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您。参军来到部队后，我把您用辛劳为我换来的文化，致力业余写作，先后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湖南日报等军内外报刊发表作品800余篇，计100多万字，10次荣立军功，从战士成长为志愿兵，又从志愿兵提拔为军官，走上军队高中级领导干部岗位。妈妈，您哺育我长大，培养我成人，我还没来得及为您孝忠报恩，怎么就走了，走的那么急，走的让我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您住在很小的小山村，可您用母亲博大的胸怀装着国家和人民。在国家的尊严受到侵害的时候，您义无反顾地把我送到自卫还击作战的第一线。我是你的长子，我离开了家，家里明显少了一个强壮的劳动力。弟弟妹妹还年幼无力，全家的担子您用柔弱的肩膀挑起，岁月的风霜您用满头的白头顶着，心里的惦记是让我在部队好好工作。五年前的8月间，我带领部队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您患病住院需要手术。您怕影响我的工作，一直没有让弟弟告诉我，直到医院非要我回去拿主意，弟弟才不得不打电话到部队，由于我的任务紧急，上级只批了我两天假，我连夜驱车400多公里赶到县城医院，按照医生的手术方案将各项事情办妥。第二天上午9点，您进手术室的时候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安慰您说：“不会有事的，我就在门口等着您”。可是手术室的门一关，我交待妹妹，等您一出手术室就给我打电话，然后转过身去，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医院就往部队赶。到了部队，我把对您的歉意化作动力，全身心投入工作，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每每遇到这样的事，我不知道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我离开您28年，您年年盼望快点过年，因为只有过年了，我才能回到您的身边。村里的人经常在您面前说，您儿子当上了什么什么官，可是对于您来说，我有什么用啊，连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能守在你的身边。妈妈，如果真的有来世，儿子这辈子欠您的，来世我将加倍回报，央求您下辈子还做我的母亲，您听到儿子的声音吗？

昔日承欢今抱痛，人皆有母我何无？妈妈，惊悉您去世的噩耗，市委、县委、乡党委的领导赶来了，部队的首长来赶来了，当地军分区、县人武部的领导也赶来了，大家都来看您来了。在为您送行的长长的队伍里，除了您朝夕相处的乡亲们，还有公安、银行、城建、民航、学校、卫生、公路等各界关心您的领导和同志，县乐团还专门为您安排了哀乐队前来为您奏乐。

妈妈，您要上路了，您的儿子在前面为您磕头拜路……我相信，您在九天之上，依旧能够看到我们和谐、美满、幸福，能够看到我一个共和国上校军官的刚毅和威严，能够看到我执着向上、不懈追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