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黄埔女杰命名的城市坐标——一曼街

哈尔滨，是我相对去的次数比较多的大城市。有时是专程到哈尔滨办事，有时是乘车中转到其他地方。我喜欢黎明即起，漫步在哈尔滨街头认真观察仔细欣赏这座城市。虽然哈尔滨是中国面积最大的城市之一，但省直机关大部分位于南岗区，火车站也在南岗区，我去无论办事还是乘车中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南岗区。

哈尔滨有几条以抗联英雄的名字命名的街道，兆麟街、尚志大街和靖宇街都在道里区，在南岗区的只有一曼街。

这条站前大街建于一九二一年，当时称山街。一九四六年七月七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将山街改称一曼街。它属于城市腹地，东北起自文庙街，西南至于霁虹街，是沟通道里、道外、太平区的主要干道，全长二千三百七十五米，柏油路面，为市级一类街路。市政府之所以将这条路命名为一曼街，是因为赵一曼烈士与这条路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早在一九三二年春，赵一曼曾到坐落在这条路上的老巴夺烟厂从事过革命活动，而赵一曼被捕后，就被关押在伪滨江省警务厅（现东北烈士纪念馆）受酷刑。之后，赵一曼的被捕养伤逃离虎口也是在这条街上。在这条街上，洒满着赵一曼烈士的鲜血。

在烈士就义五十周年的时候，哈尔滨市修建了赵一曼烈士铜像，地址在东北烈士纪念馆正门西侧的一曼街三角地处，大理石基座的赵一曼半身铜像于一九八六年八月二日烈士就义纪念日落成揭幕，这块三千多平方米的三角地也同时被命名为一曼公园。

赵一曼原名李坤泰，别字一超，李淑宁，一九O五年十月二十五日生于四川宜宾，一九二三年入团，一九二六年转为党员。一九二七年一月，进入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属于黄埔军校的一部分）学习，秋季转赴莫斯科中山大学继续学习，一九二八年冬季回国从事革命活动。“九一八”事变后，奉命到东北，任满洲总工会组织部长、哈尔滨市总工会代理书记。一九三三年四月，参与领导了著名的哈尔滨电车工人大罢工。一九三四年夏，赴珠河抗日游击区，任中共珠河县中心县委委员、县委特派员、铁北区委书记，后兼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政治委员。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在同日伪军激战中身负重伤被俘。她利用监押就医之机，向身边的看守和护士晓以抗日救国的民族大义，使他们转变立场，一同潜往游击区。途中，不幸被敌追及，重陷囹圄。赵一曼面对种种酷刑，坚贞不屈，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于珠河县（今尚志市）小北门外英勇就义，时年三十一岁。

赵一曼生在天府之国，但她战斗在白山黑水，血洒在林海雪原，这里是她永远的家，这条街将永远铭记这位了不起的抗日女英雄。

一曼公园的绿地上，二OO二年又落成了一组名为《英雄魂》的雕塑，标志着哈尔滨第一个人文景观艺术走廊一曼街人文景观艺术走廊正式建成。

整条街共有四组雕塑，另三组分别在哈三中门前、一曼街与鞍山街路口、一曼街与大成街交叉口建造的主题为《向往》、《南丁格尔与白衣天使》、《心之声》的雕塑。其中建造在哈三中门前的《向往》以一个女孩坐在书本上代表学生向往知识、追求美好未来的心愿；《南丁格尔与白衣天使》以护士雕像展示白衣天使的风采。

哈三中是哈尔滨最气派的学校了，不仅在于它现在是中国百强中学之一，学校的高考成绩一直名列全省榜首，重点大学录取率百分之九十五，每年十分之一的毕业生升入清华、北大，建校八十年，哈三中已培养了四万名社会精英和栋梁之材。既以建筑而言，她的教学楼也壮观得很，它是建于一九二三年的砖混结构，是一座带有折衷主义风格的中国式古典建筑，这不但与俄国建筑师威力道夫有关，更与当时历史形势有关。一九二二年中国政府收回中东铁路侵占的中国主权，当局痛感城市过于洋化，缺乏民族特色，于是先后兴建了一批中国式建筑群，力图为哈尔滨这座充满异国情调的城市增添一丝中国传统文化的气息，普育学校便是其一，它原是供中东铁路的俄国、朝鲜等中东铁路职工子弟就读，一九三二年成为伪满第四军管区办公楼。解放后，改为哈尔滨第三中学至今。位于丁字街头的哈三中，古色古香，又比真正的古建筑更高，从外面看似乎更象气派的衙门。

这条街上，也是黑龙江省现存最大、最完整的仿古建筑群体则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文庙，一九八五年一月创办为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二OO二年被《生活报》评为“冰城新八景”之一。它始建于一九二六年，落成于一九二九年，由在哈中外商贾和政府募捐银币七十三万余元而建，与普育中学一样是为了给城市增添中国文化色彩。它是由殿堂、两厢、门庭和围墙组成的三进式庭院，按正西北中轴线依次布局，布局严谨，错落有致，金碧交辉，浑然天成。文庙的雕栏、龙墀、石碑刻饰得生动精美，整个建筑采用了中国古代建筑的形制结构，保留出典型的清代建筑风格，造型考究，古朴典雅，飞檐斗拱，色彩鲜明，是东北地区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座祭祀孔子的庙宇。

文庙坐落于哈尔滨工程大学院内，其前身是一九五三年创立的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其首任院长也是黄埔军校毕业生，不但是第一期，而且是名气最大的“黄埔三杰”之一陈赓大将。“哈军工”直至一九六六年改名哈尔滨工程学院，退出部队序列，建校以来，学校为国防系统和国民经济建设培养了近六万名各类高级专门人才，其中包括二百多名共和国的将军、部长、省长，在中共十七届政治局二十五位成员中，就有两位毕业于“哈军工”，他们是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和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占最高决策层比例为百分之八。

由于历史原因，哈尔滨毕竟是中西合璧的城市，“东方莫斯科”也好，“东方小巴黎”也罢，这称呼不但不会令有良心的中国人自豪，相反都成为中国人心中的隐痛，其实哈尔滨的中国人一直都在为实现哈尔滨中国化而努力奋争。这条街上东北端的文庙就是这种民族文化意识觉醒的产物，而这条街西南另一端的铁路桥却是地道的西式建筑，但它从命名就有一个纯中国化的名字“霁虹桥”。凡是到过哈尔滨的中外游人，都不会忘记霁虹桥，无论是见过它，还是走过它，都会留下很深的印象。不论是桥的造型与装饰，还是桥本身的名字都很有特点并有一番来历。一八九八年，中东铁路的修建将现道里与南岗两区一分为二，但此处为两地的咽喉要道，过往行人车马很多，为此，中东铁路工程局便在此建了一座木桥。随着哈尔滨市城市建设初具规模，该木桥已远远适应不了交通运行的需要，同时木桥也与火车站周边的建筑极不协调。一九二六年四月哈尔滨特别市决定将木桥拆除，在原地新建钢筋水泥结构永久的桥梁。该桥设计师为俄国人符？阿？巴利，施工工程师彼？谢？斯维利多夫。桥上雄踞桥头两侧的那座方身尖顶的塔形桥头桩，使它显得威严，方尖碑是借鉴了古埃及新王朝时期的建筑技术，会令人想起闻名世界的金字塔；矗之桥栏中间的，那四根金属铸造的五盏花灯柱，使它感觉秀丽；从桥下仰观，两墩三孔的拱躯横空飞架，展现他巍峨和壮美；于桥顶侧视，镂空嵌花的铁栏高可等身，二十双带飞轮标志是中东铁路路徽。桥上没有一个铆钉，没有一个螺栓，夜晚在桥型灯、高架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婀娜多姿，流光异彩。桥修好后，由时任东省铁路公司理事、哈工大校长刘哲命名题字“霁虹桥”。有人说取义于《藤王阁序》“虹销雨霁”句意。也有人考证，原引自杜牧的《阿房宫赋》：“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中的霁虹二字，定名为“霁虹桥”。“霁虹”者，雨止云散，长桥如虹是也。霁虹桥大名响响亮亮的公布于众，赢来一片喝彩。这“雨止云散”正是象征着从此结束俄国人霸占了二十八年的市政权，这“长桥如虹”正是象征着哈尔滨民族资本的蒸蒸向荣！

一曼街另一个不可不去的地方是东北烈士纪念馆，此楼以古希腊科林斯柱式控制构图，高大的廊柱托起装饰的内花，是一栋典型的古典复兴式建筑。建于一九二八年，早为东省特别区图书馆。东北沦陷时期，这里挂上了伪哈尔滨滨江省警务厅的牌子，成为日本帝国主义血腥镇压中国人民的罪恶场所，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这里被监禁、关押、刑讯、屠杀的爱国志士不计其数。因为有许多先烈在这里进行过无数次的英勇斗争和牺牲，因此作为烈士纪念馆，更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赵一曼更是在这里尝试了日本法西斯各种灭绝人性的酷刑，包括用钢条猛刺她腿上的伤口，往她的嘴里和鼻子里灌汽油；剥光她身上衣服，用烧红的烙铁烫她的乳房，烧得皮肉“滋滋”的响，大量的青烟不断地冒出来；把电线缠到她的双脚、两耳，钢针插进女人最脆弱处再通上电，电击七个小时还注射了药物使她不能昏迷，痛苦的赵一曼被电的不断的厉声惨叫，两眼直翻，口吐白沫，多次出现大小便失禁，乃至神志不清，乃至身体的有些器官因受刑过多已经完全炭化，但她仍然没有屈服，没有吐露关于赵尚志和抗联的任何消息，临终前给儿子留下遗书：“母亲对于你没有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际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她没有用乳汁和粮食抚养大儿子，却以伟大的精神教育了儿子，也教育了无数中国人。如果说《南丁格尔与白衣天使》雕塑表现的是救治人们肉体的天使，那么《英雄魂》里雕塑的英雄就是拯救人们灵魂的精神天使。

中共东北局和东北政委会指示，在原伪滨江省警务厅旧址建设东北烈士纪念馆和纪念塔。纪念馆于一九四八年十月正式开馆，总建筑面积为四千二百八十三平方米，陈列面积一千零三十一平方米，共展出三百多位在全东北抗日战争及解放战争中牺牲的革命烈士的事迹，一千多件革命文物、图片和历史资料。除了赵一曼，其他抗日英雄杨靖宇、赵尚志、李兆麟以及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烈士杨子荣、董存瑞等的英雄事迹和珍贵遗物也陈列在这里。一九五三年元旦，周恩来总理来该馆参观，亲笔书写了“革命先烈永垂不朽”的题词。

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优秀的民族英雄绝不会受到地域限制的，哈尔滨在建筑上虽然是一座典型的“中西合璧”的城市，而一曼街就是一条有代表性的街路，但在精神内涵上，这条街是完全属于民族化的，就象歌中唱的：“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一九六二年郭沫若为纪念赵一曼，曾写过一首诗，不仅歌颂了英雄，我觉得也可以推而广之，代表着对一条街的歌颂，代表着对一个城市的歌颂：

蜀中巾帼富英雄，石柱犹存良玉踪。四海今歌赵一曼，万民永忆女先锋。青春换得江山壮，碧血染将天地红。东北西南齐仰首，珠河亿载漾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