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赏析
断章
—卞之琳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再一次在现代新诗研究课上听到了殷老师对它的赏析,而自己也早在初中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首诗,尽管那时的自己并不能从诗中品出什么,但在潜意识中已经被它那朦胧而又优美的意境深深吸引……殷老师列出了人们对这首诗的三种解读:爱情诗、哲学诗(作者卞之琳的说法)、一首感叹人生悲哀的诗(刘西渭,即李健吾的观点)。三种解读都有各自的道理,我当时在想:是不是作者本人的说法更具说服力呢?其实这样想是错的,因为诗歌本来就是一种“不确定”,如果是一种“确定”那就不能成为诗歌了,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诗。诗歌的美妙就在于它可以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这点正是建立在一种“不确定”的基础上的),我想这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是同样的道理,一首成功的诗歌可以让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解读。
对这首诗,我觉得它作为一首爱情诗会被更多的读者所接受,因为我相信大部分读者都是有浪漫情怀的,都有对爱情的美好向往。想象一个美丽的女子(老师说“或是理想中的男子”)站在那河畔的拱桥上,天空是碧绿的蓝,清纯的河面倒映着一幅安静和谐的美丽画面,女子娇柔媚丽的身姿在这幅画里也毫不逊色。看风景的人在楼上欣赏着这美丽的画面,身心愉悦的同时对女子(或是理想中的男子罢)产生深深的爱慕之情,爱情的种子在心底暗暗萌芽,让人产生美好的向往——天上的明月在夜晚装饰着你美丽的窗格,而你,却装饰着一个爱慕者——我的梦,让我拥有一个美丽的梦,做着这样的梦也是幸福的:“或许是天使让你来装饰我的梦的吧。”这种朦胧,这种美,亘久地留在心间——
作为哲学诗,因为自己的哲学思维确实太粗浅,所以只是按着自己浅陋的思想来诠释一下。正如作者自己所言:这首诗所表现的是“相对”的概念。一切随参照物的改变而改变:当“你”作为主体,那“我”便是客体;当“你”作为客体时,那“我”便成了主体。随着关系的变换,也就是参照物的改变,主客体的关系也发生着相应的变化。我想,在生活中也是如此。我们不要奢望着能在生活中找到一种绝对,一切都是相对地存在着的,绝对的存在会使世界失去更多的色彩与乐趣。因此,在生活中看一个问题或者是欣赏一个事物,如果换一种角度便会产生另一种解、另一种美。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物质世界中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切都在运动中变化着、发展着。在现实的生活中,永恒的东西只存在于灵魂这一抽象的概念中(我认为这一种永恒是形而下的)。一如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在现实生活中是无法找到的,只能在各自的精神国度中寻找。所以,我觉得即使是绝对那也是属于一种相对的范畴的。
那么,作为感叹人生的悲哀的诗呢?当人生变成了一种互为装饰,失去了真实和真相之后,那确实是人生一大悲哀;当人生变成一种互为赏玩,就像周作人先生说的“有时笑别人,有时被别人笑”,人生失去了友谊、理解和真诚,悲乎?大悲也!你站在桥上看风景,而你又作为风景的一部分被同样是看风景的人——我欣赏;明月装饰你的窗子,而你又装饰着我——一个爱慕你的人的梦,这些确实是一种互为装饰啊。在这些互为装饰中,失去了太多的真实,真实的人生不应该有太多的装饰。尽管在失去了太多的真实的同时亦可能有朦胧美的存在,但人生终究不宜有太多的朦胧,太多的朦胧就不免变成一种矫饰。总之,太多的互为装饰终究是不好的,一种悲哀情境不自禁地夹杂在互为装饰中——悲从中来,大抵如此罢。
一首好诗,一份好心境——冷静、客观,不必过分追求一种“雍容华贵”的诠释,只要言我所想,表我所思,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