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铁路桥
站在五楼的阳台上,与视线平行约二十米开外是一段铁路,一段废弃的铁路。旧时日日走过的一段整根整根木材当做枕木的铁路。铁轨早已被搬道工拆走,只余下根根老态龙钟的方木服役期满仍不肯离去……难道它们要在这里尽忠尽职,终了一生?
突然心血来潮,没来由地想到铁路桥上去走走。
这是一段早已弃置不用的铁路桥,它萧索而破旧。横垮在这座小城九十里长港的内河之上,不远处的右边是取代它的宽阔而气派的四条新轨。历经了岁月风化的根根方木已被腐蚀得斑驳陆离、枯皱满面,我辩不清它的原貌。那四条新轨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大有气吞山河,雷霆万钧之势!尽管它傲睨一切地兀立在那里,这段光荣退役的老铁路桥还是那样宠辱不惊地默默地守候默默地注视着远方。
每隔十来分钟,四条新轨上载客负货的一列列钢铁巨龙呼啸着轰隆隆飞驰而来又呼啸着轰隆隆飞驰而去……南来北往的好不热闹!
车轮辗轧铁轨发出激烈的碰撞声,直到最后一列车厢隐没在不远的山岚,一切又回归平静、死寂。轰隆隆的铿锵声伴着琅琅的读书声,琅琅的读书声伴着轰隆隆的轰鸣声,这轰鸣声这读书声伴了我多少年?我曾经在这里住了多少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如今在哪里?这里是我的家!我曾经住了二十年的地方。有多久没有回来了?虽然骑车仅十几分钟的车程。
沿着铁轨上的枕木一步步踱着,枕木间间距均等,我的步调也保持匀速,没有火车驶过的时候,这弃置的铁路桥也如新轨那般安谧异常。特殊的环境能造就人特殊的心理,它让我重新拾得被灯红酒绿的城市喧嚣过于慷慨消埋掉的宁静与明澈,感觉有什么东西点点点点沉淀下去,直沉到底……
怯懦着不敢再向前迈步,再走就到这段铁路桥的中央了,枕木与枕木之间不再有填充的石子,透过二三十厘米宽的间隙就能看到浑浊的长港水在净高上十米的桥下翻涌流淌,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探着脚,看准每一步将要落脚的标的,总担心害怕会不会一脚踏空踩到那偌大的空隙垮下去崴了脚,一阵心悸伴一阵眩晕……
于是我只好往回走,在这段枕木与枕木之间有石子填满的长方格子上迈步,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有一种心落回到肚里归位的感觉。
此时此地,这桥这水,这宇宙中流动的光辉,这看似成犹未成未成犹成的,这将实仍虚虚而又实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融合了无限苍生,或幽忧,或澈悟,都已宛宛氤氲,超凡入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