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崩的闹钟
我有一个小我八岁的表侄,从他记事起便对我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其实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只不过同所有好奇心强的男孩一样,时不时的为手表闹钟收音机之类的东西动个小手术,将其肚子里的零碎掏出来,然后在煞有介事的塞进去。将一件完好的东西搞成残品或半残品,便达到了我的目的。
家里有只很大的木盒,里面躺满了许多还未衰老便已夭折的物件,那全是我辉煌的功绩,并一度成为我向小伙伴们炫耀的资本。我拿起一只高度残疾的闹钟,很神秘的问:“你们谁见过会蹦的闹钟?”他们都摇头,好奇心促使他们都睁大了眼睛。我将闹钟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按下一个按钮。闹钟“咔咔咔”叫了几下,再也不动了。伙伴们仍虔诚的屏息静气,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过了五分钟,闹钟还是不动。十分钟过去后,有人就开始嘲笑起来,大家都直起身子准备走。我着急了,一跺脚大喊了一声:“你们再等会儿嘛!”闹钟终于被我唤醒,“咔咔”叫了两下之后,“嘣——”的拔地而起,对准一个小伙伴的屁股就冲了过去。小伙伴吓的“哇”的一声就哭了。但哭也没用,会蹦的闹钟还是在小伙伴裸露的大腿上狠狠的一吻,亲切的留下两道殷红的吻痕。掉下来之后,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既会蹦又会咬人的闹钟撒手人寰了。
我不知不觉中便出了名,那只曾经的闹钟便成为伙伴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随之刮起一阵风,风过之后,据不完全统计:半个月之内,班上三十四名同学家里,共损失掉三十八台闹钟。 就在我沉浸在自我崇拜的兴奋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小表侄拿着一块电子手表找我来修理,使我在自我陶醉的陷阱中越陷越深。
我一看,只不过是正午的时候显示了午夜的时间。我用中指抚了抚眉头,哎呀!这个表不好修啊!
小表侄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那可怎么办啊?我爸要知道我把表弄坏了,非打死我不行。那可怎么办啊?
我继续紧皱眉头,就在他的眼泪在眼角将落未落、悬而又悬之际,我一拍脑门:有了!
小表侄的眼泪“倏”地又回去了,惊喜的问:有什么了,表叔?
我嘲笑的说,你的眼泪像弹簧刀子——收放自如啊!
他笑了,然后高高兴兴的接过我为他调好的表,缠着我要我给他玩会蹦的闹钟。
从那以后,他家里再有什么电子机械之类的东西坏了,他就拿给我来修。但大半时候,我会使这类小毛小病的东西不再痛苦——当然,一批高科技的产品又在我的手上断送了。 但他对我的崇拜之情依然不减。
后来,我那股傲视轻狂的气势被岁月的流逝,冲刷得一干二净之后,岁月的流逝却让我在表侄的身上找到我童年的影子。
他还是常常拿坏掉的电子机械之类的东西来找我,但与曾经不同的是:曾经拿来的东西完整无损,而现在的却是遭人践踏与蹂躏绝对死去的东西。 我看着身外长着弹簧发条的闹钟以及桌子上散落的一堆零件,惊问道:干什么?
他有些害羞的说:我要制会蹦的闹钟。
我“啪”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傻小子,这世界上哪有会蹦的闹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