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回忆外公
心总是在受过伤后才明白所谓的“痛”,人总是在失去的刹那才明白什么是“爱”。
“醒醒,醒醒”我被室友从睡梦中唤醒,眼角的眼泪还没有干,又做梦了。“外公,你为什么不理我呢?我可是你最疼的孙女呀”。良久,我从睡梦中清醒。
没了睡意,我起身下了床,舍友们还在沉睡,匀称的呼吸让我感到有点恐惧。寂静的夜被吹起的微风搅得不再沉默,窗外晃动的影子忽长忽短,伴着微风的影动,我没了思想。不知为什么,近日总是做着同一个梦:“外公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可我总看不清他的脸,当我哭着向他跑去,路便越来越长,于是我便哭得更厉害了。”
静下心来,整理思绪,我的感情便被记忆灌注。
心总是在受过伤后才明白所谓的“痛”,人总是在失去的刹那才明白什么是“爱”。
2000年的冬天很冷,以至于很多事物总是在一瞬间消亡。那个星期五的下午我在躇踌中决定回家(因为学校离家很远,一般没有什么事我就不回家)。仍然记得那个星期天的早上,当我帮着外婆给外公喂饭时,外公的眼紧紧的盯着我,忽然他的眉头紧锁了一下,我不懂为什么,只是轻轻地放低他的头,原以为他会舒服一点,不料他竟然哭了。我的心在那刻跟着哭了,外婆哭着对外公说:“不要吓着孩子,我知道你的心,你是放心不下她”。终于我还是哭了,又一次我想轻轻地放下他的头,猛然间,外公紧紧地扎住我的手。我看到外公的眼,泪水穿透我的眼,流进我的心。
外公静静地躺着,似乎在等待时间的结束。接近中午时分,外公走了。我瞅了他一眼,仍然是那滴泪浸在外公的眼角。外婆说,外公这辈子走得很辛苦,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挣扎着只为了能见我最后一面。没了语言,我只是轻轻的拢过外婆瘦弱的肩,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怀里。眼泪没了界限,感情没了寄托,我大声地哭着。
葬礼举行得很隆重,外公最后在家里整整呆了7天,每一天,人来人往,外公的灵堂前香火很旺,看着在火盆里燃烧的纸钱,飞舞的灰烬迷失了我的眼,寥寥的香火弥漫在每一簇空间,外公在静静地对着每一个人笑。不知谁在堂屋中呓语道:“老人家这张像照得很好”。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负责给外公脚下的灯添油,也就是在这个空间我可以默默地记下外公那张安祥的脸。外婆说了,那样的话,外公就不会孤独。
外公走了,牵挂着我的心带着他的爱。
当生命在襁褓中喘息时,他不懂所谓的亲情;当生命在现实中跳跃时,他理解了亲情的真实性。
在我出生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母亲走了,带着对生活的眷恋,对亲人的不舍到了另一个世界。而襁褓中的我则被送人了。外婆哭着告诉我:“看着你,就想到你妈,很是让人心碎,所以他们说送人我就没了言语。是你外公,他告诉我:‘车马不离桥的亲戚,咱们不养她,你让月(我母亲)如何安心呢?’所以我们就让你舅舅把你从那家抱回来”。每每听到外婆讲述这段过去,我总是泪流满面。
人本性善,毋庸置疑,然而人言可畏,生命便因此没了底线。或许那种无奈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只是我不懂而已。因为我,整个家庭时常是烟雾弥漫,最终,外公决定分家,大舅分出去独住。一直以来外公的家长作风很严,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说不,虽然他一直坚持不分家,为了我,固执得他却屈服于舅母的要求。那是第一次,我看到外公哭了,对着外婆喊:“我上辈子不知做啥孽了,竟然要受如此的气”。从此我的心中记忆了外公的眼泪。
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被送回家。不知是距离加剧了思念还是离别渲染了亲情,当舅舅挎着我的行李把我送回家时,我跟在舅舅的身后跑了很长的距离。我哭着问舅舅:“外公外婆怎么不来”。舅舅拍着我的头说:“你外公外婆谁都可以不要,但绝对不会不要你的,可是你现在要上学呢。”
从此每到星期六下午,我就可以看到外公老远的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是来接我的。我的影子接着外公的影子,映在那段公路上,很长很长。那段公路记下了我和外公的脚印,路边的白杨见证了那段亲情的永恒。从此我的眼中驻留了外公的影子。
时间在流逝,岁月在消亡,我在长大,外公外婆也在时间匆匆的脚步中逐渐变老。当我学会了骑自行车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很茂盛。外公熟悉的身影已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印痕,没了期待,过往的瞬间总会忆起外公等我的神情。每当我骑着自行车来到外公家时,外公总是坐在门口微微的笑着等我,我总会趴在外公的耳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呢?”他总是笑,却没有言语。
再后来,外公是躺在土炕上等我的,每当我急匆匆的骑着自行车赶到外公家时,外婆总会不停地对我说:“你外公整天问我还有几天你就回来了”。推开房门,看到外公,他眯着眼睛却在专著的扳着手指。“再过几天,娃就回来呢?”噙满泪水的双眼让我没有勇气唤起外公。
外公走了,记下了我的脸停止了他的生命。
或许时间可以洗刷所有的不快,记忆可以滞留所有的忧伤,当我想努力地做回自己的时,我的思想却逆着我的年龄叛逆。虽然生活的酸楚道破了生命的艰辛,我的生命在外公外婆的呵护下不再脆弱,而我却在生命的间隙感怀自己的不幸。抱怨社会的不公,愤恨上天的残酷,因为总是怀着一颗廖赖的心苟活,而对生活没了激情,把自己深埋在自制的套子中,敏感而自卑,暗无天日的过活让我的思想没了边际,不相信任何人,甚至开始怀疑这份至真至纯的亲情。
人,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是在感情受到煎熬时激起内心思想的碰撞,因此才有了所谓的幻想抑或是梦境。当我载着那份沉重的心情行驶在生命的航向时,曾有的那份怀疑开始在我的意象中消融。恍然间明白,自己失去的东西太多,只因思想的边际没了着落,我竟迷失了方向而忘却了那份沉淀的很纯的爱——几乎囊括了外公生命的全部。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天依稀可见几丝鱼肚白,外公在我的回忆中逐渐深刻,但我却没了心绪。六年了,外公的呼吸停止了,外公的思想融化了,外公的躯体没了依附。外公,不知你在天国的时候是否还在想着我呢?而我依旧做着同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