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说

从来没有一种美味如豆腐这般令我难以割舍、难以忘怀的了！一想起那乳白色混沌无形的汁液躺在锅中，加热、煮沸，然后，向锅内倾入石膏或盐卤，于是，奇迹发生了：一团团白色絮状物，嫩嫩的漂浮在越发清亮的卤水中，再耐心地轻轻挤压，最后成块连成一片！更叹为观止的是，它由混沌无形的汁液因了盐卤蜕变为有光泽、有影像的滑嫩、新鲜的模样，真像一位清白素雅的姑娘那么可爱和美好。它也以“花”自比，也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名叫“河水豆花”。

以前做豆腐极其繁复。选豆子，泡豆子，一盘大石磨，磨豆子需要一点真功夫，还要滤豆浆、挤豆渣，煮豆浆需要全神贯注，还要一刻不停地搅拌，否则锅底的豆浆易烧糊，而且豆浆沸点低，一沸腾就溢出锅外，丝毫不容你懈怠，后面还有压榨豆腐等手续。而现代人利用工业化文明，直接用电磨打浆了，虽说提高了效率，却少了一份磨豆子的心情。

“河水豆花”是豆腐的“青春期”，外观洁白素淡、鲜嫩、可塑性强，但需经压榨，打磨才能成为一块洁白素净的豆腐。这好比人在青年时代的际遇。好的豆腐，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一是口感细腻爽滑，营养倍加丰富；二是细若凝脂，洁白如玉，清鲜柔嫩；三是托于手中晃动而不散塌，掷于汤中久煮而不碎。其味在清淡中藏着鲜美，吃起来适口清爽生津，可荤可素。常见的烹制方法有煎、炸、炖、焖。自两千多年前淮南王刘安琢石炼丹不成，而偶然发明豆腐以来，人们从此便有幸尝到了宛如来自天堂的美味：麻婆豆腐、辣椒酿豆腐、豆腐狮子头、豆腐鲫鱼、沙锅鱼头豆腐、葱炖豆腐、香椿拌豆腐……单是看一看，听一听这些菜名，就足以让人的肠胃骚动起来，一心一意只想遍尝这些珍馐。正所谓“人生无大事，吃便是大事”。生性懒惰但豪爽的人，吃起豆腐来，也是很随意、大气的，将豆腐切成小块，放入锅中，与姜片、化猪油、盐、味精等一起熬煮，待豆腐软嫩时，盛入斗碗中，置于桌上，配一碟由生辣椒末、蒜蓉、香油、香葱粒、盐、花椒粉、芝麻粉等混制而成的酱，把豆腐放在里面蘸着吃，吃的时候要有些烫嘴，还有麻、辣、香、咸中混合着的滑嫩，那种对味蕾的强烈刺激，对舌尖的冲撞，犹如恋人热烈的吻，都让人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然后，间隙中再喝一口鲜美无比的汤，啧啧，灵魂已飞在云端！！还有一种最简单、最朴实的吃法是将豆腐与小白菜同煮，小白菜最好是没施过化肥和农药的有机菜，叶片带点鹅黄嫩绿，水灵灵的，那种清香与微甜的味道与豆腐的清纯如天造之合。

豆腐是无法让人忘情的。它象一位个性随和、品性善良的人，易于接近、易于包容。它可由最初的混沌无形，经过一系列烦琐、复杂的过程，可成豆腐脑、豆花、豆腐、豆干、腐乳、腐皮、腐竹……我若隔天吃不到豆腐就会害相思，不知不觉地，发现自己对豆腐日渐生情，独爱它那素白嫩滑、营养丰富的内涵。私下里想，是否豆腐是君子最爱？因为自认为喜食豆腐的人皆清心寡欲，带着些灵气。

豆腐是有文化底蕴的。这一切沿于它自身的优秀品质：富含蛋白质，能被人体吸收约95％；有人体所需的八种氨基酸，且比例接近人体所需；还含有脂肪、碳水化合物、矿物质、维生素、植物雌激素。极适宜身体虚弱的人及妇女、儿童食用。但豆腐虽好，也不能天天吃，凡事应有度，自然万物，皆同此理。豆腐还可入药，如葱炖豆腐就可治感冒初起，豆腐鲫鱼可以催乳。它还是市井平民、名人雅士文学创作的题材。如民间有“吃豆腐”之典故：据说，旧时豆腐店多为夫妻店，豆腐店老板娘又常食豆腐，自然生得细皮嫩肉，同时为了招揽顾客未免有卖弄风情之举。引起周围男人以“吃豆腐”为名到豆腐店与老板娘调情，且动手动脚的。于是，男人们的老婆不乐意了，以“今天你又去吃豆腐了？”来训斥丈夫。后来，“吃豆腐”便成了男人轻薄女人的代名词。富有哲理的豆腐谚语如“豆腐经不住敲打，假话经不住调查”，使人深思。这是平民的豆腐文化。在许多文学作品中，描写豆腐的也不少，如鲁迅先生的《故乡》把“豆腐西施”杨二嫂刻画得可笑又可爱，其鲜活的形象跃然纸上。清代某位诗人有诗云：“信知磨砺出精神，宵旰勤劳泻我真，最是清廉方正客，一生知己属贫人。”诗中写出了豆腐的高洁精神，由磨砺而出，方正清廉，不流于世俗的高尚品格。

其实，人当如豆腐：朴实简单，深具内涵，对人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