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礼赞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未来的向往

——献给农民的子女

1、太阳

在黎明，我站在黄土里

四面薄雾笼罩着土丘

这里的唯一情感是爱

是成长，无数先辈的泪与笑

证明着爱与被爱的轮回

我不了解这里面的真正意义

也不想看见苦难得猖狂

我站在这里，一直都在

她曾赤裸着肌肤，满目苍凉

她的子民汲取着她的精血

只留下一冬寒冷的寂寞

我看见那山头的抖动的黄昏

晚霞绚丽的悲壮

我作为您的子民，然而

我并不了解

不了解这轮回的命运

不了解爱与被爱

不了解富足与凄凉

我甚至不了解你我

我站在大地的中心

太阳仍然红色着

而你蜡黄着的脸

2、粮与鼠

舀一盆水待泥沙沉积

你用它洗着黝黑的脸

黄土怕失去你

在你的脸上用岁月的利刃

镌刻出沟壑的胎记

旷野中带来的母亲的气息

随你拍打的尘土四散

金秋的颜色麦香的味道

你沉重笑里的梦

但是在那充盈的粮仓内

有一只不安的老鼠从黄土里走来

在你在麦田挥汗的时候

它已在土丘后窥视一切

是谁彳亍着影子

眼神里交织着爱与恨

在亡魂游荡的黑夜

在猫的利爪触及不到的空地

在主人香甜的睡梦中

粮仓中不安的老鼠

批着黄土的盾牌肆意掠夺

那些哭泣着的粮食

翘盼着迟来的黎明惊魂不定

3、野火

粮草的碎屑腐在黄土里

我听到了亘古的沉默

树木合什的枝干伸向蓝天

祈求什么？白云晚霞还是灰烬的天际？

当冬日的风夹带泥土扑面而来

我听到了远方阵阵的长泣

枯草与树木达成协议

将我的疑问置之不理

手抓黄土

我眺望远方一个封存已久的行者走来

他把燃烧的烟卷随手丢弃

然后火光四起

风在一旁浇油

我听到哔哔剥剥的呻吟

你哭吧，我冷冷的笑

4、春种

被纵火燃烧后的黄土

是一位精神失常的病人

无论我怎样对它微笑

它总是悲漠的眼神

农人蛰居在春节的套子里

睁开了还未入睡的眼

这些信奉轮回的人

这些敬畏生命的人

这些朴实倔强的人

这些世代与黄土为伴的人

他们认为汗水是黄土最佳的营养品

在黎明醒来之前

在星月睁眼之后

他们忙碌的身影四处可见

黄土的儿子

勤劳才是最高的荣耀

然而黄土精神萎靡

不是每一寸肌肤的生长

它都能给予平等的营养

牛粪在嘲笑春天

播种的季节不代表成长

5、远行

黄土，您的儿子独坐荒原

疲倦的眸子带着收获的茫然

春种已经完成

是时候打包远行

没有补丁的外套

遮蔽褴缕的内衫

鹰在天空中盘旋

汽车向着归宿狂奔

冰凉的铁轨再远载一程

四壁通风良好的工棚

并没有接纳任何人的胸怀

当挖掘的铁爪

撕破黄土的肌肤

您的儿子跪在原地

向你祈求宽饶

我的孩子需要温饱

田地需要肥料

我愿把我的血肉偿还

你看我的骨头若隐若现

宽容我们吧

日子还得继续

6、秋收

在深夜，您的儿子从梦中醒来

那些镀金的秋色像外婆口中的歌谣

该回家了

旷野里有着成熟的芳香

不悦吗，未完成的楼房

晾在你裸露的胸膛

可是火车来了

轰鸣着悦耳的恋歌

原谅我吧

迟疑的蛇皮袋子托起两滴浊泪

多年未漆的木门紧锁

失聪的黄狗等在门外

来不及换洗衣衫了

带着混凝土的清香

您的儿子又在黄土里踉跄

每一年都在机械着重复

那土地里有多少珍藏

早已被铁犁数清

原始的激情渐次消亡

叹息一样的祷告

那只老鼠又在土丘后窥视

7、休憩

每一粒粮食都在颤栗地

凝听，黄土和她子民们消瘦的声音

收获，你最初的名字不是喜悦

风暂时停止怒吼等待最终的呐喊

雨进入冬眠期

雷电也疲倦地走远

该歇一歇了

那未完成的楼房还在召唤

这是一年中难得的日子

可以安静的睡可以想

可以鼾声奏出迭宕的乐章

没有人愿意惊扰

除了无声的远方

我采来一朵蒲公英

你说我们早已命中注定

其实你我都知道

来世的传说只是为了今日的安宁

你背对着太阳

慢慢转过苍老的脖颈

我看到十六亿只光芒灼热的眼睛

8、召唤

那未完成的楼房像节断肢

期待你高超的医术将它缝合

你哭了，双手用力插进黄土

这一年，你渴望火

我常看到你额上渗出细汗

当冰雪覆盖了河面

你说许多年没这么冷过

我猜你并不是因为惧怕寒冷

当你亲手平出一块土地

那里全是黄土没有沙泥

你指着她平静地说

这是我们今生的来处

火光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暗

灰烬已经显现

黑色的枭鸟蹲在屋檐

你唱起了遥远的山歌

我知道你所有的努力只为

平息我们生存的痛楚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一颗年轻的心无所不载

正如你直面太阳时

坚毅而又感恩的目光

9、涅槃

寒风终于衿持不住了

呼啸而来，带着撕裂一切的怒号

黄土，我站在您无限的中心

祈祷，并且祈求宽饶

您奉献，但带着胜利的微笑

一段奉献与索取

爱与被爱的传奇仍在继续

手抓黄土，我为你叩首

我将头颅敲打大地的声音

向您庄严起誓

我将继续您的未完成

用太阳浇铸的耕犁耕耘收获

点燃四季的火焰狂热洒向人间

狂热的洒向轮回

无数的生灵将为我欢呼

那不倒的旗帜是不灭的耕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