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北行之见诸少年有感

一望长桥几许长，前履荒郊后莽原。

依水缘木起蓬帐，出入半是少年郎。

长发披眉欲过眼，荧光闪动在耳旁。

大抵年少多削瘦，风拂蓝衣正飞扬。

朝阳转向午后骄，载去模具卸钢梁。

面容明暗生尘土，衣衫前后尽锈斑。

最喜素月逐斜阳，皎皎街灯初初上。

革履得得入酒家，欢情笑语未时断。

行人到此敛长眉，何事年少即离乡？

一支鲜妍开晓露，应吐芬芳满校园。

朗朗书声晨光净，矫矫行健晚霞香。

半窗灯火拟星火，短笔恨不作剑芒。

小妹年来正高三，笑我此想太痴狂。

读书岂是寻常事，万马千军桥一行。

拼却少年头颅白，未必定能登髙榜。

何况有胜即有败，焉能人人夙愿偿。

汝今尽道读书好，当年何必太匆忙。

也当发奋勤努力，于今或作凤凰翔。

往事一溯一怅然，黯然销魂抚栏杆。

栏杆拍遍情思乱，乍见红日依远山。

一十二年青春老，前尘如梦梦空好。

回眼曾窥红颜笑，几拟与人比低高。

也曾窗下狂挥毫，未解难题誓不了。

也曾神逐杨花飘，落日余晖赋风骚。

春日纵暖总匆忙，忽然六月七月间。

一日书罢复一日，半生命定在眼前。

推窗鹊啼昭阳里，敢是青鸾传信签？

合时书至成双对，左右顾盼愁满颜。

年少自是无主张，闻讯他人人亦难。

三年一逝无风险，又恐人生太平常。

左手或是青云路，曲折反复多险滩。

沉吟低回两相望，取舍思量痛肝肠。

旁人谁识思量苦，一朝邻里尽相妒。

从前八九不相识，如今无不识门户。

人生常似水流东，总辞艰险就从容。

唯思年后路途达，纵使平庸也轻松。

鹰飞九天冰霜重，燕栖画梁倩风熏。

况且十年寒窗尽，未必鲤鱼跃龙门。

暗夜心肠曾百折，自怜十指有短长。

若是他日无成就，岂不叫人笑断肠。

更复贫家无经济，七年八载太漫长。

每逢旬节便还家，双亲且喜且怅然。

一至爱子回家日，总是伸手要钱时。

他人被暖梦三更，斯人背手绕地行。

鸡鸭方小豚正长，玉蜀摇曳绿纱浓。

也有瓜菜合时卖，价钱日下寡收成。

秋过春回地气暖，萋萋芳草生满园。

折尽桃花唱离歌，一时少年成星散。

先至陕南后粤北，赣中遂川复新余。

年近而立叹未立，惶惶只觉日东西。

同学故旧俱长成，喜签纷纷邀作宾。

花褪红残红颜老，零落梨花李蔚荫。

从前不谙愁滋味，老成方省世事艰。

才干学识添双翼，人情练达可通天。

不济最是怀一技，也可安然度流年。

唯有吾辈无一物，仰他鼻息乞人怜。

时时心寒忽惆怅，微微风起即变颜。

方悔原来目光浅，风光不再时变迁。

羡杀新进俱才俊，少年意气风华鲜。

高谈大论评天下，昂首阔步在人前。

忽思旧友郭与梁，当年只在伯仲间。

三年四年不相见，于今已隔数重天。

泪湿折柳别难去，而后几度寄短签。

相逢颌首只一笑，凭谁还诵知己篇？

此意常与小妹通，奈何隔代起纷争。

自言道理人人懂，事到临头总变更。

余即深谙此中味，忍看他人步后尘。

莫道老来能重头，年少时光应自珍。

由不得行人今从蓟北过，见诸少年亦心疼。

恨不能亲拉尔等入校去，重温教诲晨昏中。

2006.10．15—16夜于天津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