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  菊花茶

秋水微澜心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1-29 11:06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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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物思人,自然而然的表述,没有任何的华美修饰之词,将一种诚挚的情感倾诉于细腻的笔端下。欣赏作者的文笔,清新自然。

这几天因为劳累过度,咽喉有些肿痛,于是就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袋菊花茶,捻起一撮放进水杯里,倒上开水,只一会儿,一股菊花特有的淡淡的清香便扑鼻而来,看着杯内,那七八瓣原本干枯皱褶的野菊花此刻吸饱了水,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它们尽情舒展开自己的身躯,黄的蕊白的瓣,在杯内或旋或转,或起或浮,曼妙的身姿好似在跳着水中芭蕾,等水稍微凉些,我就迫不及待的啜了一小口,立时,一种暖暖的舒畅的感觉便顺着喉咙流经了五脏六腑,闭上眼睛,整个身心仿佛都沉浸在菊花茶的馨香中了。

菊花茶具有散风热,平肝名目明目之功效,味稍有点苦,有人喜欢加块冰糖进去然后再喝,我却独喜那种微苦而清香的味道,不只是咽喉发炎的时候喝,有时候心情烦闷了,或者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也会泡上一杯菊花茶,边啜饮边注视着杯内翩翩起舞的花瓣,那黄的蕊白的瓣,总让我想起它们在枝条上美丽芬芳的样子,而我的思绪也随着氤氲的雾气飘回了过去,淡香弥漫中,一位面容苍白而清秀的姑娘,拖着条长长的乌黑的辫子,从我的记忆深处,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向我粲然微笑。

还记得那是九七年的十月,我还在毕业前的实习期,当时是轮转到一家妇儿医院的妇科实习,带我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医生,报到的第一天早晨,我跟着带教老师去查房,当推开一间病房的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插在水杯中的几支朴素淡雅的野菊花,这种野菊花在我们这儿很常见,但出现在病房中就很引人注目了,因为病房中多的是五彩缤纷的花篮,每张病床的床头柜上都是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愈发显的这几支野菊花的寒酸和突兀了,旁边的病床上,坐着一对母女,母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身躯,一看就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的农村妇女,女儿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清秀的脸上有着异乎寻常的苍白,留着一条长长的乌黑的辫子,身上的病号服明显有些过于肥大,看见我们进来,母亲跳下了床,谦卑的冲我们笑着,而女孩儿清澈的眼神中,略微有一些羞涩,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浮上了一丝红晕,带教老师上前去询问病情的时候,女孩儿一直低着头,简短的回答着,我在后面看了下她的床头卡:郑小菊,女,十八岁,功血。

回到办公室后,带教老师给我讲授各个病人的病情时,说到了这个女孩儿,语气是有些惋惜的,“这个女孩儿得的病名叫“子宫功能性出血”,病情并不复杂,也不难治疗,但这个孩子来治疗的有点晚了,失血太多,又拒绝输血,所以恢复的很慢。”,“那她为什么拒绝输血呢?”,我追问了一句,“因为穷啊,听她妈妈讲,这个孩子今年考上了卫生学校,但因为哥哥今年也同时考上了大学,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学费,所以她自己放弃了成为一名护士的机会,而哥哥的学费也是东挪西借才凑齐的,所以女孩儿有了病也没有及时治疗,直到支持不住了才告诉妈妈,来医院时因为失血太多血色素已经很低了,但她却坚决不同意输血,说是省下钱给哥哥寄生活费,真是一个可怜可敬的姑娘啊!”,听着老师的话,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胸中似有一股潮水在涌动。

也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吧,或者是医院的生活太单调了,所以没几天,我们就比较熟了,有空的时候我经常去找她聊天,她有时也到办公室找我说会儿话,有次我问她床头的野菊花是哪来的,她告诉我说是她让爸爸从家里带来的,“我们那儿这种花多的是,房前屋后都有,我最喜欢这种花了,把它的花瓣摘下来风干了泡水喝,还可以治嗓子发炎的,我家有好多风干的菊花瓣。”,女孩儿微笑着说,“那以后带点给我吧,我经常嗓子疼的。”,“好呀,让我爸爸再来的时候带点给你。”女孩儿歪着头说,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母女俩住院期间的生活很简朴,妈妈每顿饭吃的都是馒头咸菜,而给女儿买一份盒饭,可女孩儿总是抢过母亲的馒头,把盒饭留给妈妈吃,每当看到母女俩为一份盒饭你推我让的时候,我总感到一阵阵心酸,女孩儿的自尊心很强,我有时把患者家属送到医生办公室的水果拿给她吃的时候,她只是微笑着摇头,不肯接受,她唯一的一次求我帮忙是找我借书,“你能把你的医学书借给我看看么?”,女孩儿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这才省悟到,她原本应该成为我的师妹的,原本是有机会成为一名轻盈的穿梭在病房间的白衣天使的,我望着女孩儿苍白的面庞,重重的点点头,“好的,没问题。”,当我把书拿给她的时候,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充满渴盼和欣喜,看着她聚精会神的翻看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书籍,我终于忍不住,轻声的问她“放弃了成为一名护士的机会不后悔么?”,她抬起头,刚才还熠熠发光的眼神瞬间有些黯淡,可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后悔,我哥比我有出息,我不念了就可以挣钱供他念完大学了。”,我无言了,转过头看着床头那插在水杯中的野菊花,依旧淡雅但已经有些枯萎了,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因为我不止一次的看到,她在悄悄的注视着穿梭在病房中的穿着燕尾服的身影时,目光中流露的是怎样的向往和羡慕啊1

女孩儿出院的时候我没能和她告别,因为那两天我正好有事请了假,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的带教老师告诉我,301病房的那个女孩儿昨天已经办理出院了,临走时让他把一些东西转交给我,“可她并没有痊愈呀。”,“是病人自己要求出院的,说是回家自己调养,其实就是为了省点钱。”,老师边说着边把一塑料袋东西交给我,我倒出来,里面有几本我借给她的医学书,几支枯萎的野菊花,还有几小袋野菊花风干的花瓣,我打开一袋捏起一撮放进水杯里,冲上开水,只一会儿,干瘪的花瓣就尽情的舒展开来,黄的蕊白的瓣,淡雅素丽,等水稍凉些,我泯了一口,先是苦,然后一种淡淡的清香便流转全身了,沁人心脾。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可我喜欢喝菊花茶的习惯却从未改变,今天在喝着微苦却清香扑鼻的菊花茶时,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个野菊花般的女孩儿,想必她也应该为人妻为人母了吧,只是不知她的人生,经过岁月的沉淀,是否如这菊花茶般苦尽甘来?她的生命,经过岁月的浸泡,是否重新绽放美丽?

我又啜饮了一口菊花茶,苦却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