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的独臂版中年

一

下午四点整，我会准时

现身楼前，奔赴

那个淡然喧闹的公交站

不用焦灼，亦无渴盼，深知

二十分钟后的810，将会准时扫亮地平线

默言又反复地

带我驶向下一个终点

日复一日，也许是年又一年

二

天桥上，依旧每天

都有那个卷起左袖的断臂横截面

拦阻视线、闯入眼帘

他，应该是晚期中年

棕色的皮肤、发丝的青涩

暴露着熠熠闪现

犹如雕塑，矗立

已是熟悉的无法再多留一眼

三

男人傍依在天桥杆栏

曲缩着，无法识别腿脚的健全

左臂赤裸着“光辉”

右手机械地、晃动装着两枚硬币的铜碗

声调不快不慢

上紧了发条般的秩序井然

亦如死刑犯，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宣判

深知，阳里世界已与自己绝缘

四

独臂的男人犹如810

每天准时在我匆匆的脚步间出现

定格在桥头的角落边

炫耀着四肢的残缺不全

跪求——

渴盼众人的爱怜

膝下的土地早已由不安升华至木然

贱卖的是无价的尊严

五

厄运总会盘踞路口，时时为患

譬如，独臂版的中年

然而，生命却可换种方式

实现尊贵的内涵

哪怕仅存一丝爬行的喘息

也不可如此残喘苟延

也许，明天，独臂的中年

就会越过了跪缩者的平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