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的诗歌四首

漫步

不奢望是栽满玫瑰的园子，不奢望月朗星稀

不奢望有一个人来陪

你是独自出门，沿着记忆里的小径

这是乡下的夜晚，和平的村庄，风里飘荡油菜花的清香

一声鸟叫，惊醒树梢打盹的下弦月

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

看见黑黢黢的前方自然就想到远山

听见哗哗啦啦的自然就想到流水

而不是看见下弦月便想到镰刀，想起一次收割

而不是听见淅淅沥沥便想到哭泣，或泪水

这是春天的原野，风里送来微凉的氤氲

油菜花开了一遍又一遍

有很多籽粒，提前炸裂开来，发出扑扑的声音

不知何时，头顶之上，已是繁星满天

2010.3.28.夜。

山顶

很多年前你就有一种想法

就是很想走到一座山顶

看看那里的神仙，泛着红光的庙宇

看看那里的草，如何一个转身就变成窈窕的少女

你一直在寻找那样一座山

能够攀上的山顶都很矮小

就像秃子的头上顶多几株微不足道的小树苗

别说神仙，野兔的踪迹也很难找到

不过一路回忆起来，你还是走在越来越高的山道上

最初，你是看见慢慢爬着的蚂蚁

到一棵开花的树渐渐比一根针还细

鹰冲向低处，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青青麦地

现在你所处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一条大江

由西向东蛇一样迂行，它是朝向一座海去的

神色匆匆，这个与你一样离家很久的浪子

你的身后就是雨后的黄昏

是谁失手打碎了调料盘，红的绿的黄的油料混淆一起

有时看着像一束束花，也像无数只翩飞的燕子

只是隔得太远，听不见那里的叫鸣

2010.3.23.凌晨

磐石之爱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的女儿

作为一粒独自生长的珍珠，你隐藏于我坚硬的躯壳之内

我用不着担心。你的一点一滴长大

我能感知到痒，感知到涨，感知到疼

一粒珍珠，也能反射太阳所有的光芒

就像磐石，以及磐石投射的巨大的影

孩子，在此之前，我写下了太平洋一样浩淼的诗篇

却没有一首单独为你。没有其他的力量可以撼动你的存在、

你就是火，点燃温暖的字词

伴我度过所有零下的日子。当肆虐的白虎扑向我的窗口

孩子，当你牵起我的大手，就是两座紧紧相连的磐石

就是绝壁，刀削一般的锋利

你就是水，一条河流从我这儿流向你

我紧握着你小小的闸门。孩子，这世界并不是风调雨顺

有太长太长的晴，或太久太久的阴

你要学会释放一半的水，与另一半的气稀释成涓涓的小溪

你是脆薄的玻璃，玻璃做的圆球，午夜里跳动的火苗

没有光芒可以覆盖你的光耀。有你，我的黑夜从此不再迷失

而你这一盏透明的心灯，我从来都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我唯恐会失手打碎了平静

我的女儿，我们相隔着一尺远的距离，也就是一只手臂的长度

这个空间足够，任你旋转，弯曲，左右摇摆

我的土地格外辽阔。孩子，我愿意将国度的一半或者更多

赠与你。对于我，你就是公主或者天使，就是草原的神鹰

孩子，这是我给你的第一首诗歌，也将是最后一首

若干年之后才会念给你听

面对一个与我一样儒雅的男人，只不过那时我很老而他正年轻

我会像掏出怀揣多年的珍藏，小心翼翼打开

孩子，你是我一生一世的珍珠

你看，午夜里圆润透明，有着水晶的灿烂光芒

我会把它珍重交付一个男人手上。并对他说

爱你，一生一世。就像我爱你

2010.3.20.

山水

我还是我的山，你还是你的水

月光暗下去

你看不见我的山，我只能听见潺湲的耳语

都说山水相连，都说唇齿相依

我石头做的骨架，顶起一座深不见底的堰塞湖

风不来，你不语。倘若风来

你就是三月里的小雨，就是遥遥无期的雨季

就是波涌撞击着堤坝

就是江心迟迟不肯靠岸的舟楫

我还有多少的疆土至今仍是高原

已有多少的国土沦陷为湖泊

成为你肆意横流的平原与峡谷

如果有一天，我全部的成为了你的水，被你收藏

或者，你全部的成为了我的山，被我掩埋

谁能够见证那一次撕心裂肺的巨变呢

我终将是石头与沙砾，哪怕一盘散沙，满地狼籍

你终将是雨水与流溢，哪怕一平如镜，遍地泥泞

谁又能说清，这满城废墟，哪些属于我，哪些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