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儿子(组诗)
语句自然流畅,诗意耐品。
拉上窗帘
拉上窗帘,我把夜关在屋外
灯下,儿子在写作业
窗帘就把我划给儿子
我和外界分开
儿子和黑暗分开
也和许多潜伏的未知分开
这时候我属于儿子
我不和任何思想相关
没有思维,没有想象,没有压力
儿子在灯下写字
那么新鲜生动的字
我就拉上窗帘,心甘情愿归儿子管辖
啄木鸟
我这里写的不是
一只啄木鸟的鸟
我是一段枯木
儿子总用嘴
在我满是胡子的脸上
啄,啄,啄
还说:“我就是一只啄木鸟,
专门啄爸爸脸。“
儿子,这只啄木鸟
总是啄得我心中空空
我是一段枯木
我和一只啄木鸟相依为命
初冬,下午6:00
现在已经进入冬天了
天色阴沉着走到了下午6:00
让人觉得天黑了,这和夏天不同
这时对面的报时声响起
学校的喇叭响起
买菜人回来开始淘米做饭
这时儿子刚放学回家
有些不情愿地开始写字
唠叼我没把饭做好
这时灶房后山崖上最后几片红叶
飘落在水池边,水有些凉了
我低下头,看看落叶,赶紧洗菜
风从房顶吹起,冷冷地走过我身边
抬头看看窗户,窗帘在风中翻飞
儿子就在窗下,有些不情愿地写作业
这时是初冬,下午六点,天已有些黑了
不同于夏天,也不同于春天
下班做饭的人多了,却都不说话
儿子的睡眠
闹钟在走动,单调持久而规律
儿子的鼻息声也有节奏地轻响
听着这声音,我不知所措
闹钟在左,儿子在右
床坐东朝西,夜在我的头顶
台灯的光将夜从我身边赶到窗外
听着儿子的鼻息声,我知道
儿子把手伸出被子外了,又翻了一下身,
又把脚蹬在了床头,又在做梦了
一会儿笑了,嘴角那样翘着
他可能梦见妈妈了吧
一会儿象要哭了,眉头那样地皱着
他可能梦见了恐龙了吧
我却不知所措,难以入眠
窗外偶尔响起火车声
或者是一两声野猫的叫声
或是后山上某种鸟兽的鸣叫
儿子在熟睡着
这年轻的睡眠
只有八岁的睡眠
这样无忧无虑的睡眠
儿子正在成长的生动的睡眠
把我三十多年已衰老的睡眠
比得不知所措,毫无意义
儿子是一条尾巴
儿子是我同种不同属的动物
儿子说:“我是一只小老虎!
爸爸是个只大老鼠!”
儿子和我同姓不同名同宗不同辈
我年老个子高,儿子年幼个子矮
儿子和我相貌相似
但谁都能一眼分出老嫩
我是一根粗枝大叶的老杆
儿子是一颗刚分生的嫩芽
在我脸上长着满腮的胡子
儿子却喜欢用他的小嘴
在我的粗皮毛茬上亲吻
还得意地说:“我啃老骨头呀!”
儿子是一只灵巧的动物
老是在我的身边缠绕
我不愿摆脱也不能抛却
儿子是我长出的一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