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玉树（外三首）

《哀玉树》

刹那间地动山摇，顷刻间天翻地覆

2010年4月14日，一个撕裂我们伤口的日子

整个国家为之哀伤。玉树，藏民心底深沉的祈盼

妻离子散，家园烟灭的时刻，上天，你可曾

为斑斑血泪的地球，默哀哪怕一分钟？

玉树，布达拉官泽慧的福地，格萨尔王千古的英魂

难道也不能把你保全？沙尘横行的时刻

你撕裂万块的心灵是否仍为之震颤？家，国

顶天的脊梁，岁月为之弯，苦难为之曲

血脉之中奔涌不息的民族之魂，那是长江黄河

远古的呼声，此刻我们向你哀悼，用半旗的

沉痛，用动容的天色，为你抚慰痉挛的伤疤

此刻我们双手低垂，拳头紧握，人心合举

此刻我们眼泪流干，灵魂深处一片焦枯

此刻我们用溃血的笔，写下奔涌的情愫

信念还在，苦难过后鲜花还会再开

动力还在，默哀之后紧握钢铁意志的未来

站起来，倒塌的家园撕破永恒的伤

脸上应有复仇者的坚毅和执拗，站起来

玉树之后还是玉树，风尘之后会是晴空

倒下是为了重新站起，站起是为了重建心的家园

《国殇日》

格萨尔王广场冤魂层云堆积

干涸的泪腺无法滋润枯红的双眼

半旗之下的天安门，晨光撞开半尺的凄凉

生的彼岸是死亡还是永生，痛的背面

是解脱还是再度罹难，大地颤栗

干渴过后是晕厥的挣扎，房梁塌了

我们的脊梁不塌，房柱垮了，我们的意志

一度成城，二度成国，三度深入骨髓之中

家的温馨。天上的阴霾究竟想遮住什么

是玉树藏民二千多不散的眷恋眼眸

还是地震过后蔽日的风沙？我抬起的手臂

你为什么向着太阳要握紧了拳头？

心底的暗涌，深埋的石头已经发芽

国有殇，泪尽时，千里万程遥相寄

我们不对苦难哭诉，我们不对不仁地壳求和

命脉之中那奔涌不尽的长江，翔空万里

上下千年的求索，我们血缘不枯，唯泪横流

清晨阳光十点，祈祷之声破空停滞

哀悼之中万籁寂寂，心底的呼唤为谁

霞光之中苦尘浮飘，一种沉痛

万点忧愁，齐汇心中

《悼亡灵》

此刻你们在玉树上空集聚，泪眼空蒙

连挥别的手势都那样轻空，险些被愁云遮断

此刻你们怅望家园，来时的路途已被烟尘阻断

我们流干泪水的心底早已为你们降下半旗

此刻我们双手相握，轻声的祝福恐怕唤醒你们的伤痛

记忆都已远去，记忆还在继续，苦难的光辉映照我们

生，然后活着；生，然后存在；感恩，继续活着

此刻我们信仰垂地，此刻我们集体失声

哭诉与此刻的哀伤无关，泪水在心底已经成河

但我们没哭不出声音，悲痛的时刻，连言语都显得无力

我们只有咬紧牙关，把玉树的哀伤一次饮尽

此刻我们内心干涸，在虚设的河流之上艰难呼吸

微弱的信仰吐出今春细碎的新芽，我们站在千里之外

在内心点亮蜡烛，祝福失去子民的玉树坚强

此刻我们无法不坚强，此刻我们只有遍尝风霜

此刻，此刻我再也说不出话，只有无形的双手

折叠着空气，空中的祈祷文已经飘远

苦酒埋在舌尖之下，遥远的掌心啜饮大地的苦痛

一条河流站在另一条河流之外，卡紧天灾

肿痛的咽喉，我们的眼眸深处，只有一滴滴痛苦的火焰

《有寄》

二千冤魂始终在纸上漂泊

无泪的心中一度天烂海枯

翻转的地心带走春的期待

雁字回时已认不出曾经的家园

我用笔去远方的玉树挖掘词语

暗绿的声音飘成转世的舍利

不是痛苦需要泪水，无非苦难巨大

我们不得不为永逝降下一半的天堂

墨水扑到大地之上，只为收回生者的伤

水银溶入藏地，月光之下

摇曳的是生死两隔的界限

我的抽泣藏在空气的抽屉里

反复抽打，心中那堵透明的墙

一个死者的孤独被生还的亲人收藏

那泪尽余晖的悲伤，世人分享

我带着燕子的眼泪吊唁苦难的藏地

信仰的图腾无法让自己安息

哭诉长了风的耳朵，今夜我像一根热针

得不到合适的表达，国有殇，悼亡灵

家国仍在远方等待，心已成城